只有我站在那裡,腦子裡全是周德順那天晚上的慘叫。
工人後來把高滿倉挖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斷了氣。死狀跟周德順幾乎一模一樣——胸口被橫樑壓得凹陷下去,嘴巴張得老大,眼睛卻睜著,裡面全是驚恐。
最詭異的是,那根砸死他的老梁底下,又多了一排新鮮的抓痕。深深的,五指張開,像高滿倉臨死前也拼命往外爬過。
開發商的人嚇得當天就撤了。鎮上很快就傳開了,高滿倉是被周老頭索命索死的。
我以為事情到這兒就算完了。
可它沒有。
高滿倉死後第七天,我夜裡又路過老街廢墟。那裡已經完全平了,只剩一堆堆碎磚和斷木頭。
風吹過來,我忽然聽見很輕的“咔——”一聲。
我猛地停住腳步。
聲音是從我頭頂傳來的。
我慢慢抬頭,看見夜空裡什麼都沒有。可那聲音又響了一次,“咔——”,不緊不慢,像有人在慢慢撬一根看不見的梁。
我趕緊低頭快步走。回到工棚後,我把門窗全鎖死,縮在床上不敢睡。
半夜兩點多,我被一陣悶響驚醒。聲音就在我頭頂的棚頂。
“咔啦……咔啦……”
我抬頭,看見棚頂的木板中間,慢慢出現一條細細的裂縫。灰塵簌簌往下掉。
我嚇得滾下床,衝到門口,卻發現門怎麼也拉不開,像外面被人從外面頂死了。
裂縫越來越寬。
我聽見一個很蒼老、很沙啞的聲音,從裂縫裡飄下來,帶著血腥氣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梁要塌了……你不讓走啊……”
我拼命砸門,大喊救命。外面沒人回應。
最後,我看見一隻沾滿血和木屑的手,從裂縫裡慢慢伸下來,五指張開,朝著我的頭頂按過來。
我閉上眼睛,等著那股巨大的重量砸下來。
……
第二天早上,工友發現我暈倒在工棚門口,褲子溼了一大片,嘴裡還在喃喃:“別砸……我讓走……我讓走……”
他們說我做了惡夢。
可我脖子上,那道新出現的青紫印子,像被橫樑壓過一樣,怎麼也消不下去。
後來安置小區建起來了,新樓一層一層蓋起來。可老街那塊地,開發商再也沒動過。說是不吉利。
我現在偶爾還會路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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