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跟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看清的那一瞬間，我連叫都叫不出聲來了。
陳國發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他們都站在陡峭的亂石堆上，身上全都在往下淌著綠色的湖水。有三個月前失蹤的那兩個釣魚佬，有上個月淹死的王寡婦家的小兒子，還有好幾個這些年淹死在水庫裡、早就化成了白骨的無名屍首。
而領頭的，正是徐老頭。
徐老頭的一隻眼眶是空著的，裡面還在往外冒著黑水，那是當年被陳國發用竹竿戳爛的。
這些“人”，此時此刻，全部死死地盯著陳國發。
最恐怖的是，他們每個人的嘴，都張得老大。在他們嘴唇的正中心，也就是上下顎交界、最硬的那塊骨頭裡，赫然都掛著一枚生了鏽的、巨大的魚鉤。
每一個魚鉤的尾端，都連著一根黑色的、溼漉漉的魚線。
無數根魚線在黑暗中交織在一起，最終，全部匯聚到了徐老頭的那隻手裡。
死魚正口。
他們全是水底下的死魚，而現在，他們來收線了。
“釣上來了嗎？”
徐老頭用那張掛著魚鉤的嘴，一字一頓地問了一句。那聲音沙啞、粘稠，像是嘴裡含著沙子，在空曠的水面上激起一層層慘白的迴音。
陳國發張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可他還沒發出聲音。
徐老頭的手，輕輕地往後一拽。
“噗嗤！”
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肉體撕裂聲。
陳國發突然整個人往後一仰。一根泛著寒光的鐵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憑空出現在了他的嘴裡，而且，正正地從他的上顎穿透了過去，帶著血淋淋的肉沫，從他的鼻孔裡露出了尖銳的鉤尖。
正口。
陳國發被“正口”了。
那根連著他嘴裡鐵鉤的黑色魚線，另一端，正死死地攥在徐老頭的手裡。
“呃……呃……”
陳國發兩隻手死死地摳著地上的亂石，指甲蓋瞬間被摳飛了，在石頭上留下十道血淋淋的抓痕。他看著我，眼眶開裂，流出黑紅色的血水，眼神里全是絕望的哀求。
我看著他，身體死死地縮成一團。
我想起徐老頭的死，想起王寡婦家哭昏過去的小兒子，想起這些年陳國發做下的那些惡事。
因果報應，不差分毫。
徐老頭轉過身，拖著那隻泡腫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往水庫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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