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趕路的康熙和死去的孝莊 五
五月份的北方已經到處都是綠意, 野鳥們在樹林子裡展翅穿梭，時不時發出一聲細鳴。
康熙坐在一塊巨石之上，面前是侍奉之人在簡單環境中為他打造的美食, 可他卻沒有絲毫動筷子的心情。
身後是茂盛的密林, 面前是連草都幾乎看不到的官道, 他此刻總有種恍惚感, 茂盛的林子和灰黃的官道就像是生與死的界線, 而他站在界限之上, 左邊是他的妻兒，右邊是他的額涅瑪瑪。
旁邊的禁衛偷偷看了他一眼, 康熙臉上還是和往常一樣的平靜，絲毫不見半點難過, 可偏偏他那因趕路還未來得及打理的胡茬, 還有已經略顯寬鬆的衣袍能夠看出他到底有多傷心。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康熙看著官道, 思緒卻漸漸地轉到孝莊去世的那天早上……
康熙有點不記得了, 他只覺得一切像極了神仙施展了法術一般，快得他猝不及防。
他還記得北上的隊伍因孝莊身體不適走的有些慢，直到三月中旬才到了科爾沁。
時隔六十多年回到故土，孝莊很激動，她第一天就讓人扶著她四處走了走, 時不時還坐在草地上摸一摸那些還未曾完全綠起來的草地。
之後的幾日, 她基本上都在接見蒙古王公大臣們的叩拜，之後她接見自己的親眷, 之後呢？
康熙陪著孝莊在科爾沁草原狩獵、舉行賽馬、摔跤等活動，這樣的行為持續了月餘，按照行程他們該往回走了。
“咱們出來多久了？”這日，康熙如常批閱這摺子, 燭火的影子在他臉上晃了晃。
梁九功剛給他擺上溫茶，聽後楞了下才說道：“回皇上，出來兩個半月了。”
“兩個半月啊……”康熙點了點頭，“那滿月肚子裡的孩子該四個月左右了。”
不等梁九功應他，康熙繼續說道：“四個月的孩子啊……可以胎動了。”
“太皇太后那邊如何了？”
“聽宮人說，太皇太后這幾日飯用的比往日多了些，太醫說脈象也比之前更沈穩了。”
康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許久後才說道：“吩咐下去，繼續安營紮寨，等過些時日再回去，過幾日讓他們跟著朕四處都看看。”
梁九功躬身應下轉身離開。
康熙揉了揉眉心，他不是不想早些回去，只是出宮前宋院使就說過孝莊的身體已經不甚多好，也就是這一兩年的功夫了，他只能讓孝莊能夠在科爾沁待得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滿足她的心願。
只是人永遠算不過天機，意外也總是在人鬆懈時出現。
五月中旬，在即將拔寨回京的時候，夜裡草原上難得起了大風，風捲起帳篷發出呼嘯，太皇太后的帳篷裡呼的發出驚呼，隨後就是嘈雜的腳步聲。
蘇麻喇姑出京前扭了腳，只能在京裡守著，跟隨在孝莊身邊的是她的女兒淑慧大長公主，她年歲也不小了，白日里陪著母親玩得開心，以至於夜裡睡得就有些遲了點。
大風起來時，她被風吵醒，下意識往孝莊的床上看了一眼，才發現她已經滿臉通紅，喉間傳出細微的呻吟……
從叫太醫到孝莊去世，不過短短三天。
康熙不懂，三天為什麼能讓一個可以稱得上健康的人死亡，但他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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