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碎光城的鐘聲
歸墟沿著碎光層走了七日。
七日里他沒有遇到任何活物，但沿途的舊石面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痕跡——足跡、車轍、兵器拖拽的溝槽，像是曾經有大量的人或類人生物在這片原野上頻繁經過。痕跡的密度在第三日明顯增加，到第五日時己經密集到了需要繞行的程度，像是他正在接近某處人群聚集的地點。
第六日傍晚，碎光層的地面開始出現人工鋪砌的痕跡。舊石面被切割成了規整的方磚，磚縫之間填充著一種暗金色的粘合料，在餘暉中泛著細碎的光。他在第七日清晨抵達了那座城。
城牆不高，約莫三丈，由青灰色的整石砌成，表面附著著一層與碎光層相似的發光顆粒。城門口沒有守衛，但城門兩側的石柱上各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一枚呈暖金色，一枚呈暗藍色，兩枚晶石之間保持著一種持續流動的能量迴圈。
歸墟在城門口站了片刻。城內傳來鐘聲，悠長而平穩，像是某種報時，也像是宣告新來者抵達了有人煙的地界。他邁過城門之後，城牆內側有兩個人影正並肩站在城門洞的陰影中看他，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正在等他自己走過來。
“又來了一個。”左邊那人開口，聲音在城門洞的迴音中顯得比實際年齡更老一些。他身形偏瘦，穿著灰藍色的短打，腰間掛著一隻舊皮囊，囊口露出一截暗褐色的根鬚。
右邊那人比他高半頭，體格更壯，肩上扛著一柄與身高相近的鐵灰色長棍。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歸墟，目光在他腰間的並蒂刀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歸墟在兩人面前三步處停下。他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問對方是誰，只是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先開口。
灰藍短打的那人撓了撓後頸，語氣隨意的像是跟隔壁鄰居搭話：“走碎光海來的？走了幾天？”
“七天。”
“不短。”那人點了點頭，像是這個回答印證了他的某個猜測，“碎光海的深度比你走過的那段要複雜得多。你能七天走出來，說明你身上有能對照碎光層方向的東西。你那個東西，能不能借我看看？”
歸墟看著他，沒有動。灰藍短打那人對他的沉默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把手從後頸上放下來，做了一個“不借也行”的手勢：“我叫傅沉，邊上這個悶葫蘆是袁鐵脊。我們在城門等了好幾天了，因為最近碎光海方向過來的“新界者”越來越多。你知不知道這座城叫什麼？”
歸墟說：“不知道。”
“叫碎光城。是百界邊緣唯一一座還能正常運轉的舊城。”傅沉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你身上那柄刀，是你自己帶的，還是從舊牆那邊撿的？”
歸墟的手按上了並蒂刀的刀鞘，不急，但確認了它的位置。
袁鐵脊在他動手之前己經將那根鐵灰色長棍從肩頭卸下來握在了手中，動作快而安靜，像一扇被推開太多次的門在徹底開啟之後每一次都能沿著同一條路徑回到關閉位置。
傅沉在他把長棍卸下來的同時抬了一下手，對袁鐵脊搖了搖頭，然後朝歸墟笑了笑：“那柄刀鞘上的舊痕，我認得。你要是願意信我，城裡有人能告訴你那道舊痕的來歷。但你得先告訴我——你從舊牆那邊出來之後，是不是一首在走同一條路？”
歸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說：“是。”
傅沉點了點頭，轉身朝城內走去，走出幾步之後側頭補了一句：“那就對了。碎光城每隔一段時間會收到從百界深處沿著特定路徑送來的東西。你走的那條路，它的終點就是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