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碎光城的街巷
歸墟跟著傅沉走進了碎光城的內街。
城內的街道比他想象中寬，由同樣的暗金色粘合料鋪砌的方磚構成，兩側的建築大多不高，兩三層的樣子，材質以舊石料為主，間或夾雜著一種他沒見過的新型材料——表面泛著細密的淡紫色紋路，像是將某種礦物粉末混合進了石料中燒製而成。街上有行人，不多，但每個經過的人都朝他看了一眼。那種目光跟他在原野上獨自行走了那麼久之後第一次遇見活人時感受到的目光不同，像是在確認某件己經聽聞過的事情終於變成了可見的實體。
傅沉走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邊走邊說：“碎光城不大，常住的大約兩千人出頭。百界邊緣散落著幾座類似的城，但碎光城是最早建的那座，位置也最靠近碎光海的核心區域。城牆外面那些碎光層，你走過了應該清楚——它們不是天然形成的。”
歸墟看著街邊一堵牆上嵌著的淡紫色紋路面板：“那是什麼？”
“陣法殘留。”傅沉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百界還在運轉的時候，這套東西鋪滿了整片碎光層的地表。後來中心區域的陣法主體停轉了，殘留在邊緣的碎陣就散成了現在這種零散狀態，嵌在城牆上、鋪在路面下、刻在舊建築的門框內側。碎光城的住戶偶爾還能從舊牆中挖出幾塊完好的舊陣盤，倒手賣給過來收舊貨的散修。”
傅沉在前面一座三層的石樓前停住，推門進去。門廳不大，靠牆擺著一張長條桌，桌面堆著幾卷舊帛書和一盞燃到一半的油燈。桌後坐著一個戴著銅框鏡的年輕女子，正低頭用炭筆在一張薄石板上劃拉著什麼，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傅沉，你又在城門口蹲到人了？”她的目光越過傅沉肩頭落在歸墟身上，銅框鏡後的眼睛快速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後落在並蒂刀鞘上那道舊刻痕的位置上，頓了半拍才收回去。
傅沉在桌邊拖了張凳子坐下：“這位從碎光海深處走過來的，七天。身上帶了舊牆那邊的東西。我問過了，他一路走的是同一條路。”
年輕女子放下炭筆，把鼻樑上的銅框鏡推了推：“舊牆那邊來的？哪面舊牆？”
歸墟站在門廳中央，把並蒂刀從腰間解下，刀鞘朝上橫在雙手掌心中，讓那道舊刻痕的方向正對著桌後的女子。女子的目光在刀鞘上停留了好一陣，炭筆在她指尖轉了小半圈，然後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歸墟面前，伸出手指在距離刀鞘表面半指的高度虛虛劃過。
“……這道痕的形成時間很早，”她收回了手，“不是最近幾百年內刻上去的。你能不能讓我拓一份？”
歸墟看著她。年輕女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避，只是把炭筆重新握緊了：“我叫祝硯，是這座城裡為數不多還能把舊陣盤修到能用的幾個人之一。傅沉說你一路走的是同一條路，那你應該知道碎光海深處每隔一段時間會有“定向波動”朝固定方向傳遞訊號。你走的那個方向，正好是波動落地的方向。你要是願意留幾天，我能告訴你那道波動傳過來的訊號被轉化成了什麼。”
歸墟把並蒂刀放在桌面上，刀鞘上的舊刻痕朝上：“拓吧。”
祝硯利落地取出一張薄紙，覆在刀鞘表面，用炭筆極輕地拓了一遍。拓完之後她把薄紙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歸墟。
“你走的那條路，盡頭處確實有東西。但那個東西要等到三十天後的“碎光潮”才能抵達碎光城的外緣。你在這裡等一個月，我幫你把從刀鞘上拓下來的那道訊號校準到碎光潮的接收路徑上去。”
歸墟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傅沉，將並蒂刀重新系回腰間：“好。住哪？”
傅沉站起來拍了拍袍角的灰：“樓上有一間空房。先住著，費用到時候用碎光潮帶回來的東西抵。”他朝樓梯方向歪了歪頭，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對了，城西最近有一家新開的鬥場，入場費只要兩塊碎光石。你要是手癢想活動活動筋骨，那裡是碎光城目前最熱鬧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