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碎光鬥場
歸墟在傅沉安排的那間空房裡放下了隨身的布包,並蒂刀靠在床沿上。房間不大,石壁光潔,臨街的窗戶外透進來午後灰白的光線,沿著窗臺邊緣投下了一圈淡紫色的暗影——那是街對面某棟建築牆面上嵌著的陣法殘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的餘色。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提刀出了門。
城西的鬥場比歸墟想象中更容易找。沿著主街走到盡頭,在掛著一塊舊鐵牌、牌上刻著一道簡筆長刀的鋪面前轉向左,穿過一條兩側堆滿舊貨的窄巷,鬥場的入口就在巷尾——一扇比城門矮得多的舊木門,門框兩側各嵌著一塊暗紫色的陣法殘片,餘輝映著過路人的靴尖。他推門走進去的時候,門內的聲浪比他預想中厚得多,像一層被壓縮在有限空間內的舊音場,在長期的封閉執行中己經將所有的餘響都保留在了牆體內部,使每一次新的聲浪加入時都會疊加一層密度相同的底噪。
鬥場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空間,首徑大約三十丈,西周的看臺有五六層石階,坐著大約兩三百人。中央凹陷處是一塊約莫五丈見方的青灰色石臺,檯面被磨得非常光滑。石臺邊緣圍著一圈極淺的暗槽,每隔一段就嵌著一塊與城牆上同類的發光晶石,幾枚晶石之間的能量迴圈像一道被長期啟用的舊迴路,在石臺邊緣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暗金色光帶。
歸墟在頂層石階上找了個空位坐下,把並蒂刀橫在膝上。石臺中央正站著兩個人——一個比常人高出一個頭的壯漢,光頭,上身赤裸,胸口和臂膀上爬滿了暗青色的紋路,像是在皮膚表層嵌入了某種礦質粉末形成的固定紋路。他對面站著一個身形比他小一圈的瘦高個,兩臂外側各綁著一柄短刃,刃口在鬥場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暗青色。
歸墟剛坐穩,那瘦高個己經將兩柄短刃交握在身前,刃尖對準了光頭壯漢的咽喉方向。光頭壯漢的紋路在瘦高個擺出架勢的同時從暗青色轉為深赭色,他雙手的指節在握緊的過程中依次響過一圈,像是皮膚下層的礦質粉末在受到壓力時形成了不規則的排列,需要重新分佈才能達到最高的防禦密度。瘦高個沒有給他完整分佈的機會。他第一刀貼著光頭壯漢的左肋切進去,第二刀在光頭壯漢低身閃避的同時轉向他後頸。兩刀幾乎同時命中——刃尖在觸到光頭壯漢皮膚表層紋路的瞬間,暗青色礦質粉末在接觸點處驟然增厚了一線,硬生生將刃尖向側面滑開了一寸,原本能切進去的深度被縮減到了只留下一道白痕。瘦高個在一擊未成之後沒有停頓,迅速退後半步重新拉開距離。他的呼吸節奏在後退的過程中沒有亂,像是這種程度的交鋒他己經經歷過足夠多次,任何一次閃失都不會引起他體能的波動。光頭壯漢在瘦高個後退的同時向前逼了一步,右手握拳朝對方胸腹方向橫掃過去,拳速不快,但在出拳過程中他的整條右臂的暗青色紋路同時轉為深赭色,手臂表面的礦質粉末在出拳過程中形成了連續的排列,使他的手臂看起來比之前更粗、更密實,像是一層被啟用的舊甲冑在受到持續的刺激之後開始將自身的全部甲片都上翻到了迎擊位置。瘦高個側身閃過了那一拳,但拳風擦過他腰側時帶起了一道極細的裂縫,像一柄鈍刀刮過舊皮革表面之後留下了邊緣發白的內層。歸墟在頂層石階上看著那道光澤的變化,他沒有刻意調整自己的姿勢,但並蒂刀鞘上那道舊刻痕在與那道暗金色光帶處於同一視線的瞬時發生了極其微弱的呼應,兩處光色的變化己經同步完成,中間沒有任何延遲。
石臺邊緣那道暗金色光帶在整個過程中始終保持著一層恆定的光澤,沒有增亮也沒有減暗。歸墟在頂層石階上把那道光澤的變化與掌中那道新脈絡末端的指向比照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並蒂刀重新系回腰間,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幾層,走到鬥場邊緣站定。他在鬥場邊緣站定的時候,瘦高個正好將光頭壯漢逼退到了石臺邊緣,第三刀切入了他肩胛下方的防禦薄弱處。光頭壯漢身形微微一矮,在穩住之前己經將左臂沿著瘦高個的刀勢方向收進了一線,用上臂與肩膀之間的舊防禦層硬接了那一刀。
歸墟在鬥場邊緣站到了瘦高個最終把光頭壯漢逼下石臺的那一刻,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往前走。傅沉之前在樓上提到鬥場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你要是手癢想活動活動筋骨”——而他現在站在那裡,目光從石臺上移到場邊那幾個正在清點碎光石的管事身上,看他們數錢的手勢和那堆碎光石在暗金色光帶邊緣折射出的光澤,像一層被他反覆校準了那麼多次之後終於從某處借來的光源裡取出了自身所需的亮度和色溫,無論以哪種方式被陳列在桌面上,都能反射出與源頭一致的餘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