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入場
歸墟在鬥場邊緣站了片刻，然後朝場邊那幾個管事走去。其中一個短髮的中年女子正蹲在石臺邊緣檢查那條暗金色光帶的執行狀態，她把手掌貼在光帶外緣停留了幾息，確認光帶沒有異常波動之後才抬頭看向歸墟。
“新面孔。要上？”她的語氣簡練，像每天都要問同樣的問題很多次，己經不需要在句式上浪費多餘的字。
歸墟把並蒂刀解下來放在腳邊的石階上：“用這個。”
中年女子看了看並蒂刀，然後站起來走到桌邊翻出一塊比掌心略大的薄石板遞給他：“押金三塊碎光石。上場之後不用兵器，鬥場有公用器材。你的刀放在場邊，離場時帶走。贏了得十塊碎光石的彩頭，輸了你的押金不退。”她說完之後看了一眼歸墟腰側的舊布包，裡面沒有碎光石的光芒透出來，她也沒追問，只是伸手從自己腰間解下一隻小皮袋，從裡面數了三塊指甲蓋大小的淡金色晶石放在桌面上。
“借你的。贏了從彩頭里扣，輸了算我賠。”她抬眼看他，“怎麼稱呼？”
“姓羅。”
她點了下頭，把三塊碎光石收進桌下的箱子裡，然後朝石臺方向偏了偏頭：“下一場你上。對手是個老手，在鬥場打了三個月沒輸過。你要是不想打那麼硬的，可以等下一輪再排。”
歸墟說：“不用換。”
她重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勸，只是把小皮袋系回腰間：“行。那你上臺等吧。暗金色光帶亮第三次的時候對手入場。”
歸墟沿著石階走下鬥場中央，在石臺邊緣站定。石臺邊緣那道暗金色光帶在他走近時沿著一側的弧線微微收窄了一線，像一面被長期保持在固定溫度下的舊反射面在被新來者靠近時自動調整了邊緣處的亮度分佈，使光帶的密度在接近新來者站立位置的那一段保持了與鄰近各段相同的照度。他在光帶內緣站了一會兒，看著石臺表面的舊磨損痕跡，想象著傅沉那句“你要是手癢想活動活動筋骨”在鬥場特定位置留下的餘韻。暗金色光帶在他站定後勻速亮起了第二遍，在熄滅的間隙中維持了與正午日光相同的餘溫。
暗金色光帶在第三遍亮起時，石臺對面沿著另一側的臺階走下了一個灰衣人。那人身形中等，步伐沉穩，腰間繫著一根暗紅色的舊皮帶，兩側各掛著一柄短棍。他的年紀看起來在三西十歲之間，顴骨上有兩道平行的舊疤，像是被某種刃器從同一方向劃過兩次之後留下的癒合痕跡。他在石臺對面站定，隔著整個石臺面看向歸墟。
“新來的？”灰衣人問，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閒聊。
歸墟沒有回答，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灰衣人把兩柄短棍從腰間取下，在掌中各掂了一下：“我姓馮，在這裡打了三個月。你用什麼兵器？鬥場有公用刀、棍、短匕、還有幾柄舊劍。”
歸墟轉身走到場邊那排公用兵器架前，在那層暗金色光帶側向投射的餘暉中看見了一列排開的老兵器，沿刀架排開的刃口反射著冷而穩定的光。他的目光在那些兵器上快速掃過，然後從架子上取下了其中一柄，那柄刀的舊刃面兩側的磨痕深度與並蒂刀鞘上那道舊刻痕的前半段完全一致，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點用同一種打磨方式處理過不同的刀刃，使每一柄被處理過的刀在刃面上都留下了相同的磨痕深度和間距。歸墟握著那柄刀的刀柄，在掌中試了一下握感，刀刃的重心在他手腕轉動時與前臂保持了垂首的平衡，鋒口在光帶的照明下保持著均勻的反光，沒有缺口。
他走回石臺中央，在對面灰衣人約莫兩丈開外站定。馮姓灰衣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刀，笑了一下：“挑刀的眼光不錯。那柄刀是架子上最老的一把，刃面磨得均勻，重心也正，適合第一次用的人上手。”他說話的同時將兩柄短棍交叉在身前，棍身互碰時發出一道沉悶的響聲，像兩塊被長期放置在乾燥位置的舊木料在互相撞擊時發出的聲音在封閉空間內經過數次反射之後逐漸疊加出了相同的共鳴頻率，使棍身本身的密實程度在隨著使用頻率的提高而逐步增加，每一次碰撞的聲響都會比前一次略微縮短一瞬。
歸墟在馮姓灰衣人說完那番話之後把刀身微微偏轉了一線，使刃面朝向他右手外側的方向。馮姓灰衣人看見他偏轉的角度之後眼底多了一層極淡的認真，但語氣依然保持著鬆弛：“拔刀的時候別急。鬥場允許認輸，不死人。”
暗金色光帶在他話音落下之後沿著石臺邊緣完整亮過了一圈，然後同時熄滅了。臺下看臺上的聲浪在光線熄滅的瞬間短暫地弱了一度，又在重新亮起時回彈到了比之前更高的音量。
歸墟在那道重新亮起的光帶完全穩定下來的瞬間，握刀的手腕己經開始沿著他與馮姓灰衣人之間的中軸方向推動刀身向前移動了，刀刃的刃面在穿過石臺中央那道微弱的交叉光帶時折射出了一道細長的暗金色餘影，像一柄被長期放置在鬥場邊緣的舊兵器在完成了自身的全部校準之後，終於等到了它與刀鞘上的舊刻痕在舊刃兩側的磨痕深度上完全對齊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