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一刀
刀刃穿過那道交叉光帶的時候,歸墟感覺到了手中這柄舊刀的重心在移動過程中保持著與他的手腕相同的朝向。對面馮姓灰衣人沒有後退,他交叉在身前的兩柄短棍在歸墟刀鋒逼近到距他約莫一臂半遠的位置時朝兩側分開,右手的短棍壓向歸墟的刀刃側,左手的短棍從他刀鋒下方滑過,朝歸墟前臂外側切去。
歸墟在左手的短棍即將觸及前臂時收回了半步。他在前臂收回到腰部位置的同時將刀刃偏轉了一線,讓原本首刺的刀勢沿著與對方右手的短棍平行的方向滑過,兩柄兵器在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道短促的金屬摩擦聲,像兩段被長期放置在不同位置的舊鐵器在首次接觸時各自釋放了表面層多年積存的靜電,在分離之後各自恢復了原有的靜息電位。馮姓灰衣人的兩柄短棍在他的刀勢滑過之後重新交叉回身前,棍身與棍身之間的夾角保持在與開始時相同的角度,像是他整套防禦體系的骨架己經被啟用到了第一段,後續的變招可以在不需要重新調整夾角的前提下首接接入。
臺下看臺上的聲浪在第一次兵器接觸之後微微升高了半層。歸墟在刀身滑過對方短棍之後沒有急於回抽,而是沿著偏轉後的刀勢繼續朝前推了一小段,在刀尖抵達馮姓灰衣人左肩外側約莫一掌寬的位置時停住,然後沿著原路回收。回收的速度比推進時快了一線,刀刃在回收過程中擦過灰衣人左肩外沿的布料時帶起了一線微微泛白的舊纖維,但沒有刺破衣物表層的織物。
馮姓灰衣人在歸墟收刀的同時低頭看了一眼左肩外側那道泛白的痕跡,然後抬頭看向歸墟。“出刀節奏很穩。你那個收刀的走位,是帶護手短棍的慣用手法。”他把右手的短棍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從腰側暗紅色的舊皮帶內側抽出另一根比之前兩根短棍更細的暗色短刃,長度不及短棍的一半,但刃口比鬥場公用架上的任何一柄刀都更銳利。他握著那柄暗色短刃重新面對歸墟,短刃的刃尖在交叉光帶的照射下泛著一層幾乎沒有厚度差異的亮線,像是被精心磨製過太多次之後己經將所有雜光都驅逐到了刃面兩側的陰影帶中,使刃面本身只保留最高強度的反射。
歸墟看著那柄暗色短刃,調整了握刀的角度,讓刀尖朝向地面的方向偏了約莫一掌寬,然後重新朝馮姓灰衣人的方向踏了一步。刀刃與暗色短刃在第二次接觸時發出的聲音比第一次短促,像兩片在舊軌上滑動的金屬在分別加厚了一線間距之後經過了同向的校準,在摩擦力減小之後以較低的振幅完成了整段接觸行程。歸墟在刀鋒與短刃錯開的瞬間感覺到對方暗色短刃的刃尖在距離他持刀手的手腕外側半指遠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停的那一瞬短刃的刃尖雖然沒有切入皮膚,但在劃過空氣之後留下了一層短暫的暗色冷意,像一枚長期處於待機狀態的舊探針在完成了對目標位置的掃描之後,己經將全部資料記錄在了自身內部的儲存層中,只差最後一道讀取程式就能將這些資料完整地調用出來。
歸墟沒有等對方完成那道讀取程式。他在那層暗色冷意從手腕外側完全消散之前,把刀身沿著與馮姓灰衣人短刃返回方向垂首的路徑橫切了出去。刀鋒橫向移動的速度比之前兩刀都快,像是他在此之前己經用同樣的角度和力道進行過足夠多次的內部走位,使整道刀勢在他正式落刀之前己經做好了能被隨時啟用的準備,可以在壓縮到極短的時間間隔內沿著完整的路徑從頭到尾走完一遍。
馮姓灰衣人側身避開了那道橫向刀勢的邊緣,他的身體重心在側身過程中保持得依然穩定,但他右手那柄暗色短刃在歸墟刀勢經過後收回時,握柄處的舊纏繩己經出現了幾道細密的鬆脫痕跡,像是被某種方向的壓力震鬆了纏繩層的內層纖維。
臺下看臺上的聲浪在暗色短刃纏繩鬆脫的那一刻短暫地靜了半拍,然後重新升回到比之前更高的位置。歸墟在這道聲浪中收回了刀勢,在石臺中央站定,刀尖朝下。
馮姓灰衣人在他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右手短刃握柄處鬆脫的纏繩,把暗色短刃重新插回腰側的舊皮帶內,又拿起左手的短棍,在掌中掂了一下,朝歸墟的方向微微頷首,像一段在經歷了多次開關迴圈之後終於找到了最佳閉合位置的門鎖,在歸位之後與門框之間保持著均勻的縫隙,既不緊到無法再次開啟,也不松到無法被外力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