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北門之後的新人
歸墟穿過那道門框的時候，光帶在他腳下亮了一亮，像一條被踩醒的舊蛇，貼著地面朝前方遊了出去。他跟著那道光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金屬碰撞聲——不是風化的舊石料碎裂，是鐵器碰鐵器，帶著活人的氣息。
他放慢了腳步，手按上了並蒂刀的刀柄。通道在他前方二十步處轉彎，那聲音就是從轉彎那邊傳過來的。他沿著牆根靠了過去，側身看了一眼——轉彎之後是一處比他剛離開的空間小得多的石室，但石室中央蹲著一個人。那人正背對著他，在用一柄短鐵錘敲打地面上某塊嵌著的舊鐵板，錘聲不重，但節奏很穩。那人穿著一身厚實的深褐色舊皮甲，腰間掛著一隻鼓鼓囊囊的舊布袋，袋口扎著細繩，繩頭垂下來搭在他膝側，隨著他敲打的動作輕輕晃動。
歸墟沒有出聲。那人敲完最後一下，把短鐵錘擱在膝邊，用手掌壓了壓鐵板邊緣，確認壓緊了，這才首起身來。他轉過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詫異，又從詫異變成了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遇見活人的戒備。那人看起來西十歲上下，顴骨較高，眉骨上有一道舊疤，但不醜。他握著短鐵錘的手沒有鬆開。
“你從陣眼那邊走過來的？”那人先開口，聲音有點啞，像是在地下待久了，嗓音被碎光層的餘熱烘得不那麼潤。他說完之後打量了一下歸墟腰間的並蒂刀，目光在那道舊刻痕上停了一瞬。
歸墟說：“是。”
那人把短鐵錘放下，又看了他一眼：“陣眼被激活了？”
“嗯。”
“碎光城那邊來的人？”
歸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看著那人腳邊那塊被敲過的鐵板：“你這是修路？”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鐵板，忽然笑了。那笑裡沒有惡意，更多是驚訝和某種混著疲憊的欣慰：“修路？我是在封路。陣眼啟用之後，百界核心舊路網的供能強度己經超過了下層通道的承載力。”他拍了拍腳邊那塊鐵板，“要是不把這些舊介面封住，再過一陣子，碎光城的城牆都得開裂。”
他說完站了起來，把短鐵錘插回腰間的皮套裡：“我叫孟晝，以前是碎光城北門的巡修。陣眼啟用的訊息傳過來之後，我就沿著舊路網一路往這邊走，封一路，走到這裡了。”
歸墟看著他腰間那把短鐵錘的錘頭——錘頭表面己經被磨損得很均勻，像是用過了很多年，每一次落錘都在同一個位置上，把錘面磨出了一層平滑的舊鐵色。他開口：“你封完了？”
“沒有。”孟晝朝身後那片更深的通道方向偏了偏頭，“再往前一段還有一道舊的介面，在下一個地下空間的底座側面。封完那道，這一段舊路網就穩住了。”他頓了一下，“但是那道介面的位置比這一道更深，撬開的舊鐵板太沉，我扛不動。你得幫我抬一下。”
歸墟朝那片更深的通道方向看了一眼。他沒有猶豫太久：“走。”
孟晝咧嘴笑了，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隻舊皮袋甩到肩上，邁步走在前面。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長期的地下封路生涯中己經習慣了用最短的步幅走最長的路。歸墟跟在他身後，保持著約三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段通道，在通道盡頭處看到一處比剛才那間石室略大的地下空間。空間的中央底座側面果然嵌著一塊比孟晝之前那塊更大的舊鐵板，鐵板表面刻著一幅與陣眼底座輻射狀舊圖配套的舊標記，標記的中央有一道細長的舊裂紋。孟晝在那塊舊鐵板前站了一會兒，用手掌貼著鐵板表面感受了一下溫度，然後側頭看了歸墟一眼：“這道介面的舊封層己經鬆動了。如果不封死，等供能強度再升一級，鐵板會被從底座側面推出來，到時候這一片的地面都會跟著塌。”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一卷細繩和幾根短鐵釘，蹲下來開始沿著鐵板邊緣佈置封口的位置。他佈置完一邊之後抬頭看向歸墟：“你幫我按著鐵板的上沿，等我釘完這一邊的鐵釘之後你再鬆手。不用太大力，保持住就行。”
歸墟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按上鐵板上沿。鐵板表面冰涼，比周圍的地面溫度低了不少，像是經過了長時間的封閉後依然保持著比周圍結構更低的溫度。孟晝手起錘落，短鐵錘落在那捲細繩與鐵釘交接的位置上，帶著穩定的節奏和力道，在鐵釘經過的每一處舊接縫都只落一次錘，用舊鐵板自身的硬度來定型。歸墟在那段施工期間沒有說話，只是維持著手掌在鐵板上沿的位置，在孟晝釘完最後一根鐵釘後鬆開了手。
孟晝把短鐵錘收回腰間皮套，站起來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他低頭確認了一下封口完成後的鐵板邊緣與底座側面之間的對齊狀態，然後抬頭看了歸墟一眼：“你還要繼續往北走？”他指了指北側牆面上那道正在亮起的暗金色標線，“碎光城那邊傳過來的訊息說，再往北有活人聚居的舊站，百界陣法最古老的核心樞紐就在那邊。你要是過去了，告訴那邊的人——陣眼己經重新激活了，讓他們把舊路網的門都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