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北行路上的人
歸墟沿著北側牆面那道新亮起的暗金色標線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標線在他腳下的舊石面上穩定地鋪展著。在他走出約莫大半個時辰後，前方通道的轉角處出現了一處由舊石料砌成的矮牆，高度到他膝部。矮牆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看上去比孟晝年輕一些，穿著暗灰色舊布衣，肩頭趴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灰白色小獸，尖耳朵豎著，兩隻圓眼睛正盯著歸墟的方向。
那人看見歸墟走近，從矮牆上跳了下來，動作乾脆利落。肩頭那小獸在他落地時微微晃動了一下，但沒有被震落。灰衣年輕人走近幾步，看了一眼歸墟腰間的並蒂刀，目光在那道舊刻痕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沒有像孟晝那樣帶著警惕，更像是某種行內人看到熟悉物件時自然而然的目光落點。“陣眼那邊來的？”他問。他的嗓音比孟晝清亮一些，像是長期在地面上生活的人，沒有被碎光層的餘熱烘過太久。
歸墟說：“是。”
年輕人把肩上趴著的小獸託到掌心裡，讓那小傢伙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在等陣眼啟用之後會過來的人。我是碎光城巡修隊的，我叫遲野。陣眼啟用的訊息傳過來之後，碎光城北門巡修隊派了幾個人沿舊路網往北散開。我負責這一段。前面有幾個舊站之間的通道，己經被舊石料堆堵塞了一部分，需要人清理。我一個人的話，清到明年也清不完。”
歸墟沿著前方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堵了多少？”
“三段。第一段在往前走大約兩裡地的地方，是塌了半邊的舊頂板，把通道堵了大半。剩下兩段離得遠一些，一段比一段長。清理工具我帶了，但光靠我一個人抬，頂板太沉了。”遲野說著掂了掂手裡的金屬工具，長度約莫一臂，前端呈扁平狀，像是專門用來撬起舊石料的舊工具。工具手柄表面的舊纏繩己經被磨得發亮，像用了很多年。
歸墟伸手把工具接過來，握在手中試了試。扁鏟的前端薄而平，邊緣處己經被打磨得略有弧度，與舊石料表面之間有著良好的貼合度，像在漫長的使用中己經被反覆調整過，終於磨出了最適合撬起舊石料的形狀和弧度。他放下工具時，遲野正把那隻小獸重新放回肩頭，小獸在他肩頭趴穩之後，用前爪扒了扒他的衣領，像是確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是否安全。遲野側頭看了它一眼，又轉回來看歸墟：“走吧，先去第一段。那隻小東西叫燈盞，它能在塌方堆裡找到最薄的那塊舊石面，到時候讓它帶路就省力了。”
歸墟看了那隻灰白色小獸一眼，小獸也在看他。它的眼睛在碎光層的照明下泛著溫潤的光。
“你養的？”歸墟問。
遲野笑起來，他笑的時候鼻子會先皺一下：“它自己跟過來的。有一天我在碎光城北門修牆，它蹲在城牆根上看了我一下午。後來我收工回去，它就跟著了。”他伸手揉了揉小獸的頭頂，動作很輕。小獸被揉得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豎起了耳朵，沿著遲野肩頭朝歸墟的方向傾斜了半個身位，像是在打量這個陌生的氣味。歸墟沒有伸手去摸它。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雙正認真打量他的圓眼睛，然後把扁鏟握緊，朝遲野的方向邁了一步：“走。”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通道向北走了大約兩裡。前方的通道果然被一大片塌落的舊石料堵了大半，只剩下頂部的窄窄一線空隙。遲野肩頭那隻小獸在塌方堆前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石料堆最外圍的一塊舊石板前，用前爪拍了拍石板表面。歸墟走過去蹲下來，把那塊石板表面的碎屑清理了一下，看到石板背面有一條平整的舊介面線。遲野把扁鏟遞了過來：“那塊石板是整堆石料中最薄的一片。敲開它，後面的通道就露出來了。”歸墟接過扁鏟，將鏟面沿著那道介面線邊緣放進去，然後用力下壓。舊石板沿著那道介面線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沿著介面線的方向緩緩鬆動，像是被固定了很久的封層在持續的施力下終於開始脫離自身的位置。歸墟繼續壓了兩次，那層舊封層沿著介面線的方向整塊脫落。石料堆沿著脫落處開始朝兩側分開，露出了後方一條約莫半人寬的縫隙。遲野蹲下身探了探縫隙內部的空氣，確認通風良好，然後側身鑽了進去。歸墟跟在他身後側身擠入那條縫隙，並蒂刀在他腰間隨著他側身的動作輕輕碰了一下石壁邊緣，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響。
兩人穿過第一段塌方區域後，前方的通道恢復了原有的寬度。遲野把小獸重新放回肩頭，沿著通道的方向繼續走了一段。在走到第二段塌方區域前時，遲野放慢了腳步，側頭對歸墟說：“第二段比第一段長，但堆得不太密。你和我從兩邊同時撬，應該能更快清完。”歸墟沒有多說，把扁鏟握緊走到石料堆的另一側。兩人在石料堆的兩側同時落鏟，在那隻小獸的引導下，將鬆動的舊石料一塊一塊地搬開，在清完通道後繼續向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