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章·過夜處
歸墟在火塘邊坐了一段時間。夜色己經完整地降下來了，頭頂的天光被一層薄雲遮住，只在雲層間隙偶爾漏下幾縷暗淡的星光。河水的聲音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清晰，水流經過河床石層時發出的低響均勻而持續，像一段被長期保持在固定流速下的背景聲響，在長期的流動中己經與河床的舊石層磨合到了彼此適應的狀態。
他坐了一段時間之後，拿出了一些乾糧，在火塘邊慢慢吃著。不遠處，路邊一叢矮灌木的枝條在他乾糧袋繫繩被解開的動作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歸墟嚼著乾糧，在夜色中坐著。他吃完了乾糧，把袋子繫好放回原處，伸手探了一下火塘邊緣的溫度。他又坐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那隻己經展開過的舊布面路線圖，就著路面暗金色紋路的微光重新看了一遍。圖中從碎光城到北境舊站之間的路線己經被他完整的走過了，北境舊站以北的區域在圖上依然是空白。他看了一會兒之後把布面圖摺好收進懷中。
他合上眼睛，靠在圍石內側休息了一段時間。夜風從河床的方向吹來，在他身側的圍石邊緣繞了一圈，沿著舊路面暗金色紋路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離。第二天天亮時，歸墟醒得比平時早了一些。晨光正在從河床另一側的天際線方向升起，將河面上那層暗色的波光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緣。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背，沿著過夜處邊緣走了一圈，確認過夜處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然後沿著路面繼續向北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路面再次出現了舊石板鋪砌的段落，土路重新恢復了與舊路網一致的寬度。路面邊緣的地面上有一道新的舊標記——由一道短弧線和一條短橫線組成，是他之前沒有見過的標記組合。歸墟在那道標記前蹲下來，沿著標記邊緣的舊灰質層用手指走了一圈，確認了標記的深度與舊路網標準一致。標記的弧線刻在路面的北向邊緣，像是鋪設路面的人在完成鋪設後沿著路面的北端邊緣刻下了一道標記，用來標示該段路面的起點和終點。歸墟沿著那道標記的方向走了一圈，確認了標記的位置和朝向，然後站起來沿著路面繼續向北走去。在他身後，那道新標記在晨光中保持著穩定的暗金色光澤，像是一道在舊路面上新刻下的標識，標記的材質也與路面的舊石板保持著相同的舊灰質層，與路面的舊石層之間己經形成了穩定的接合。歸墟沿著路面走出一段距離後，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均勻的敲擊聲——像是短柄錘落在舊石板邊緣時發出的沉悶聲響，節奏平穩。他沿著敲擊聲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前方路面上看到了一個身影，正蹲在路邊用短柄錘敲打一塊剛鋪好的石板邊緣，把石板與周圍路面之間的接縫壓平。他聽到歸墟的腳步聲後抬起頭來，在晨光中看清了來人的面孔。正是應山。應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確認他走過了哪些路段：“你走過河床了？”
“走過了。橋面很穩。”
應山點了點頭，把短柄錘放回腰間，彎腰拿起腳邊一隻舊布袋，布袋裡裝著幾塊大小不均的舊石料。他沿著路面北向的方向走了兩步：“北岸的路段我昨天鋪了一段，還剩一小段沒鋪完，鋪完這段，這條路就接上了。”歸墟沿著路面北向的方向看了片刻：“你從舊路網最北端一路鋪到這裡，北面還有多遠？”
應山沉默了片刻，沿著歸墟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短柄錘：“鋪完這一段，再往北走，就沒有舊路網的標記了。那邊的路面都是新鋪的，沒有舊路網作為參考標準了。”他停頓了一會兒，補了一句，“但路面己經鋪到了那裡，可以繼續走。”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在晨光中延伸的路面，然後說：“鋪完這段之後，你打算繼續往北鋪嗎？”應山沿著路面北向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手中的短柄錘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均勻的舊鐵色：“鋪。只要有石料，就一首鋪下去。”歸墟站在晨光中沿著路面北向的走向看了一會兒，確認了路面的延伸方向與舊路網的標準一致。然後他朝應山點了點頭，沿著路面繼續向北走去。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將他腳下的路面染成了一層均勻的暖金色。在他身後，應山己經重新蹲了下來，手中的短柄錘再一次落在剛鋪好的石板邊緣上，將石板與周圍路面的接縫壓平。他鋪完那一段之後，沿著路面北向的方向重新站起來，把短柄錘插回腰間，提起那隻舊布袋，沿著歸墟走遠的方向繼續跟了上去，腳步聲在晨光中沉穩而有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