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在那棵孤樹下站了一會兒。晨光從樹冠的間隙中漏下來，在舊石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他沿著樹根走了一圈，確認了樹根北側的那行字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沿著樹根邊緣的舊石面蹲了下來。他沿著樹根與舊石面之間的接縫線用手掌走了一圈，在樹根北側約莫一臂遠的位置摸到了一塊嵌入地表的舊鐵片，位置極淺。他將表層的浮土撥開，露出一塊手掌大小的舊鐵片，表面鏽跡均勻，沒有破損。
他沿著鐵片邊緣清理了一圈，將它從土層中取出。鐵片背面刻著幾行字，字跡細小，像是用鐵釺尖端一個字一個字地點出來的，筆畫緊湊而清晰。他沿著那幾行字的方向看了一遍：“你走的路，不是單一條。舊路網的標準以石板的形式出現過，以石子的形式出現過，以刻字和舊鐵片的形式出現過。每一種形式都適合當時的地面和當時行走的人。你走完舊石板，走完舊石子，走完土壤裡的刻字，現在你找到了舊鐵片。接下來還會出現別的形式。標準一首在，只是看走的人用什麼方式把它傳遞下去。”歸墟沿著那行字的走向看完了整行字，把那塊舊鐵片沿著樹根北側的地面放回原處，用浮土重新覆蓋好，然後站起來，沿著樹北側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午後的天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將他腳下的地面染成了一層均勻的暖色。他腳下的地面在他行走的過程中依然保持著與舊路網標準一致的走向，像是正在被持續的行走不斷確認和鞏固著。他沿著那道方向走了一段時間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舊車轍印跡，印跡的走向與他正在行走的方向一致。車轍印跡雖然淺，但走向清晰可辨，像是被舊式車輛長期使用過的路徑，即使土壤的質地有所變化，車轍依然保持著原有的走向。他沿著那道車轍印跡走了一段時間，腳下的地面逐漸從土壤過渡成了一種略硬的質地。他沿著那段硬化的地面走了一段時間，在走到一處緩坡頂部時停下腳步，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處由幾塊舊石料圍成的小型平臺。平臺約莫一步見方，高到他的膝蓋，像是一個用來放置工具或標記的舊石臺。他沿著平臺走了一圈，確認了平臺的結構完整。平臺正面的舊石面上刻著一行字：“你走的路，己經被走過很多次了。你不是第一個走這條路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舊路網的標準會以多種形式不斷出現在不同的地面上，以適合當時當地條件的方式適應地形，並透過持續行走被傳遞下去。”歸墟沿著那行字的走向看完了整行字，沿著平臺北側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他腳下的地面在持續的行走中保持著穩定的走向，像是舊路網的標準在經歷了從舊石板到舊石子、從土壤刻字到舊鐵片、從車轍印跡到舊石臺的多種轉變之後，己經形成了一種適用於各種地面的彈性，使標準本身能夠以最適合當前地形的方式持續存在和延伸下去，並等待下一個人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前進，將它傳遞到更遠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