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沿著那排交替延伸的標記線走了一個多時辰。鐵棍和木棍交替出現在路邊，間隔均勻，排列整齊，像是被同一個人用同一套標準仔細放置的。有些鐵棍頂端還殘留著布條的痕跡，但布條己經褪色風化了，只剩下幾縷細絲。他在走到一處標記線中斷的位置時停下腳步。前方的地面上沒有鐵棍，也沒有木棍。但路面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被什麼重物拖過，在持續的日曬和風沙中形成了一道微凹的槽線。他沿著那道槽線走了一段，槽線的走向與他行走的方向一致，深度也保持均勻。
他在走到一處地面微微抬升的位置時，看到前方路邊坐著一個人。那人約莫六十歲上下，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舊皮襖，皮襖表面的舊皮料己經被磨得發亮。他面前的地面上攤著一塊舊布，布面上放著幾塊舊鐵片和一小段鐵絲，像是正在修理什麼東西。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歸墟腰間的並蒂刀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舊鐵片放回布面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像是習慣了在戶外坐著幹活的人。
“你走過了標記線？”他問。嗓音偏低，像是常年不大聲說話的人，在空曠的地帶與別人交談時會習慣性地收緊音量。
歸墟在他面前幾步外停下腳步：“走過了。鐵棍和木棍都有。”
“那是我放的。”他彎腰把布面上的舊鐵片和鐵絲攏進布中，捲起來繫好，然後朝北側看了一眼，“標記線到我這裡就停了。再往北走，路會自己形成。”
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前方的地面在他視線所及之處依然保持著與來路一致的走向。他轉回身，問：“那些鐵棍和木棍，是你一個人放的？”
“從北境舊站以北開始放，斷斷續續放了好幾年。有些路段的地面容易被風沙覆蓋，插根鐵棍就能讓人在遠處看見方向。木棍不耐久，但手邊只有木料的時候，也比沒有強。”他把卷好的布包放在腳邊，沿著歸墟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沒有舊石料，也沒有鐵件，能做的只有用現有的材料把方向標出來，讓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能看見方向。鐵棍用完了，就用木棍。木棍用完了，就挖槽線。總之要把方向留下。”歸墟沿著他示意的方向，沿著路邊那排交替延伸的標記線，走過了鐵棍和木棍的交界處。鐵棍的頂端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淡的金屬光澤。木棍的邊緣己經被風沙磨得圓潤了。他走出一段距離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站在路邊，正在彎腰把那隻卷好的布包重新系緊，準備繼續他標記方向的工作。歸墟轉回身，沿著方向繼續走了下去。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在他腳下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延伸的亮帶。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像是正在走向舊路網標準以方向的形式持續延伸的位置。舊路網的標準依然在延伸著，以方向本身的形式，被持續行走、確認、傳遞下去。在他身後，那些鐵棍和木棍標記線逐漸遠去。但他腳下的方向依然清晰，像是正在被持續行走的腳步不斷確認和延伸著。他沿著那道方向走著，晨光在他前方鋪展開來，在他的腳步中持續向前推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