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扶南的聲音不高。
“血魔破封,怨氣席捲的頭一片地界是夔州,然後是贛州,再然後,就是我劍南。在座的,贛州異管局來了人,劍南來了人,雲州也來了人。諸位捫心自問,你們轄下的百姓,跑得過那股怨氣麼?”
沒人答得上來。
“可話也得說回來。”周扶南話鋒一轉,反倒替那撤離派點破了最難堪的一層,“總局的增援,最快也得三日後才能到夔州,加強普光寺鎮壓血魔的封印。各州目前能調的外勤,眼下能湊到這裡的,已是極限。三日之內,能用的,就是這滿寺的人。後頭的援手……遠水救不了近火。”
遠水救不了近火。
這八個字落下,殿內一片死寂。撤離派的臉色青白,主戰派也沒了底氣。明擺著的事實擺在檯面上,三日之內孤立無援,要用這點人,去攔三百亡命的邪修,去守一頭六階巔峰的魔物。
秦胤靜靜聽著。
他在心裡盤算著,援手要三日,封印只能撐三日。而這三日,恐怕就是最為兇險的。
議事散了大半,各方人馬陸續退出去佈置。秦胤沒動,那條蔫土狗趴在他腳邊,自打進了這座殿,它就再沒齜過一次牙,只把自己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空相也沒走。老僧屏退了左右,連那個小沙彌都打發了出去,殿裡只剩下他和秦胤。
“秦施主,你問的那一句,老衲答了。”空相看著他,“也請施主相信老衲。”
秦胤抬眼。
“信什麼。”
“信老衲那封信裡,許下的那份禮。”空相雙手合十,微微垂首。
“它就在這寺裡,普光寺守了它了一千年。比那口鎮魔井,還要久。”
他沒有去問那重禮是什麼。這老和尚通透得可怕,那封信隻字不提蒼生大義,單單點中了他半人半鬼之軀會成眾矢之的的命門,一句話就把他從黑雨鎮釣到了夔州。這樣的人許下的禮,不會輕,也不會白給。
“先打完這一仗。”他站起身,“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禮。”
就在他抬腳要走的那一刻,整座普光寺的地面,毫無徵兆地,震了一下。
不重,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腳邊那條土狗猛地彈起來,渾身的毛根根直立,卻沒有叫,只死死地盯著後山鎮魔井的方向,喉嚨裡滾出一串又低又抖的嗚咽。它怕到了極點。
殿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鐘聲。
一個小沙彌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都劈了。
“方丈!山門……山門外有人撞陣了!”他喘著粗氣,幾乎說不成句,“一夥邪修,不知怎麼的,提前動手了!他們不等三日……他們現在就在往後山衝!”
空相猛地站起身,那串烏木念珠,啪地一聲,從他枯瘦的指間,崩斷了線。
烏木珠子滾了一地。
秦胤站在原地,沒動。他垂眼看著腳邊那條抖成一團的狗,又抬眼望向後山那口井的方向,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引信,提前點著了。
比所有人算的,都要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