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烽礦的火，燒到第三個時辰才徹底熄下去。
地心沒有黑夜，礦谷里也沒有暮色。那顆橙紅死太陽一直懸在天頂，照著塌陷的礦道、焦黑的礦車、斷裂的靈源炮，還有一排排剛從礦裡抬出來的人。
活人放在東側。
死人放在西側。
傷得重的先送進歐羅巴教會的聖光穹頂，能走的礦工則被帶到礦鎮外的空地，由姜雪瓏帶人登記。
很多礦工不敢報名字。
他們在礦裡待得太久，聽慣了“礦籍未銷，不得擅離”。哪怕礦務大印已經碎了，鎮寰天朝的軍隊已經撤了，他們聽見“登記”兩個字，還是會下意識縮一下脖子。
陸鼎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把手裡的記錄板往旁邊一放。
“別怕，不是給你們重新上礦籍。”
排在最前面的瘦小男人抱著一個布包，眼神麻木。
“那記了名以後，還要下井嗎？”
陸鼎沉默了一瞬。
“不要。”
“那我們去哪兒？”
“先吃飯，再治傷，然後看你們自己願不願意留在這裡。”陸鼎看著他懷裡的布包，“裡面是什麼？”
男人低頭，慢慢把布包開啟。
裡面不是吃的。
是一塊小礦牌。
牌子被磨得很亮，上面刻著三個名字。
他的，妻子的，兒子的。
妻子和兒子的名字後面，都被礦務司的人劃了一道紅線。
男人低聲道：“我想問問，他們是不是能走那扇門。”
陸鼎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頭看向礦門深處。
黑金陰司門還沒有完全關閉。秦胤站在門邊，酆都大印懸在掌心，仍有殘魂從火井方向緩緩飄來，排隊進入門內。
陸鼎收回目光。
“能。”
男人握著礦牌，終於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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