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這方小院不得安寧的,是四小姐李淑蘭。
這位柳姨娘所出的庶女,只比李淑雲小半歲,素來自恃貌美伶俐,又得父親幾分寵愛,向來不把沉默寡言的三姐姐放在眼裡。如今李淑雲竟“高攀”上了安南公府——哪怕是個庶子,那也是國公府——這讓她如何甘心?
於是從第四日起,清荷院的門檻,幾乎要被李淑蘭踏破了。
頭一回來,她穿著新做的桃紅織金馬面裙,裙裾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西番蓮,行走間流光溢彩。髮間一支點翠蝴蝶簪,蝴蝶的翅膀薄如蟬翼,顫顫巍巍,彷彿隨時要飛起來。她就這樣活色生香地往那兒一坐,未語先笑,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三姐姐真是好福氣呢。”她接過小翠遞上的茶,卻不喝,只拿著杯蓋輕輕撇著浮沫,“我原還擔心,姐姐這般性子,將來不知要許給什麼樣的人家。沒成想,竟是安南公府的公子——雖說是個庶子吧,可秋闈第七名,來日說不定真能中進士,給姐姐掙個誥命呢。”
她掩唇輕笑,眼底卻沒半分笑意:“不像妹妹我,父親雖疼我,可也只能許個侍郎家的嫡次子。嫡子是尊貴,可惜不是長子,將來繼承不了家業。哎,真是比上不足,比下……倒也算有餘了。”
李淑雲正低頭繡著一方帕子,聞言指尖未停。帕子上是一叢蘭草,葉片纖細,姿態舒展,她用深淺不同的綠線繡出光影層次,讓那蘭草彷彿真有生命般,在素絹上隨風輕顫。
“四妹妹福氣深厚,侍郎府門第清貴,是樁好親事。”她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李淑蘭一哽,準備好的話被堵了回去。她目光落在李淑雲手中的繡繃上,那蘭草的繡工精細得讓她心裡更不痛快——這個三姐姐,不是一直以“木訥呆板”著稱嗎?何時有了這樣好的手藝?
第二日,她又來了。這次鬢邊換了支新得的累絲金鳳簪,鳳嘴裡銜著的紅寶石有指甲蓋大小,在秋陽下熠熠生輝,將滿室的光都奪了去。
“三姐姐瞧我這簪子如何?”她側著頭,讓寶石的光澤晃人眼,“是前兒父親賞的,說是宮裡貴妃娘娘賞下來的式樣,如今京城裡最時興的。姐姐也快出嫁了,怎不見置辦些新鮮首飾?總戴著這些素銀的,知道的說是姐姐性子簡樸,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苛待庶女呢。”
李淑雲抬眼看了看那支金鳳簪。金絲累得極細密,鳳凰的羽翼層疊分明,紅寶石切割得光潤璀璨,確實是上品。只是戴在十五歲少女的頭上,未免過於沉重了。
“確實華美,很襯妹妹。”她誠心讚道。
李淑蘭又是一噎。她本意是炫耀,是想看李淑雲露出羨慕或自卑的神情,可對方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嫉妒,沒有自卑,甚至連欣賞都淡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了。
這讓她更覺挫敗。
第三回,她終於祭出了“殺手鐧”。那日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小心翼翼捧著一匹正紅色的遍地金妝花緞。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緞面上,金線閃爍,富貴逼人,幾乎要灼傷人眼。
“三姐姐你看,”她撫摸著光滑的緞面,語氣裡的炫耀幾乎要溢位來,“這是我姨娘特意從江南尋來的料子,說是蘇州最頂尖的織工,用的都是真金線,一年也出不了幾匹。我的嫁衣已在‘雲錦繡坊’定了,要繡百子千孫圖,光是繡娘就要八個,得繡上大半年呢。”
她眼波流轉,看向李淑雲:“說起來,三姐姐的嫁衣準備得如何了?日子定得這麼急,怕是來不及自己繡了吧?哎,也是,姐姐又沒有姨娘替你張羅……”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嫡母王氏身邊的林嬤嬤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裡捧著幾匹錦緞。林嬤嬤先向李淑蘭行了禮,這才轉向李淑雲,神色是一貫的嚴肅,語氣卻還算恭敬:
“三小姐安。夫人吩咐了,您的嫁衣由府裡操辦,不必自己費心。這是‘裳衣坊’的管事娘子,今日特來為您量身。”
李淑蘭臉色一僵。
李淑雲起身:“有勞嬤嬤。”
林嬤嬤這才看向李淑蘭懷裡那匹妝花緞,淡淡道:“四小姐也在這兒?正好,夫人方才還找您呢,說您那匹江南緞子雖好,但正紅遍地金過於張揚,不符合庶女出嫁的規制,讓您換一匹。”
“我……”李淑蘭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嬤嬤不再看她,只對身後一位穿著靛藍褙子的婦人道:“宋娘子,請吧。”
“裳衣坊”是京城最有名的繡莊之一,專為達官顯貴家的女眷製衣。此番來的不僅是管事娘子宋氏,還有兩位老師傅,一個負責裁剪,一個專精繡樣,足見威遠侯府對這門婚事的重視——或者說,對安南公府臉面的重視。
量身在東廂房進行。宋娘子四十上下年紀,眉目精明,舉止得體。她先請李淑雲站定,然後親自執尺,從肩寬、袖長、腰圍,到背寬、腿長、臂展,每一處都量得極仔細。尺子是特製的軟尺,貼著衣物輕輕繞過,宋娘子邊量邊在心中默記:肩略窄,但線條流暢,需在裁剪時稍作調整以顯挺拔;腰纖細柔軟,但不可收得太緊,要留出日後豐潤的餘地;身量比尋常閨秀略高几分,裙長需比常規多出半寸……
。了白泛都節指,角邊的緞花妝匹那著攥裡手,地原在站還蘭淑李,裡子院。外窗向地靜平目,轉、手抬地合配雲淑李。重莊而靜安程過個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