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膽小木訥》第8章 大婚(2)

作者:愛睡覺的喵·20天前

“吉時快到了,蓋頭呢?”王嬤嬤催促著。

大紅的蓋頭落下,眼前的一切瞬間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晃動的紅色。世界被隔絕在外,只剩下耳邊嗡嗡的人聲,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同一片天空下,安南公府的墨竹軒,卻是另一番光景。

此處是府中相對僻靜的院落,因窗前種了幾叢竹子而得名。此時寅時已過,院內卻依舊安靜得反常,與前院隱隱傳來的籌備喧囂格格不入。

新科進士張勝,今日的新郎官,只穿著一身尋常的月白直裰,坐在書案後。案上攤著一本《通典》,卻良久未曾翻動一頁。他望著窗外漸亮的晨光,眼神有些空茫。

“我的好少爺!”書童硯書捧著那套簇新的大紅喜服,急得在屋裡團團轉,“您快些更衣吧!迎親的時辰眼看就要到了,誤了吉時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勝像是沒聽見,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那些竹子是他中舉後移栽過來的,原本想著“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聊寄一份風骨。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徒增諷刺。寒窗苦讀十數載,一朝金榜題名,滿腔抱負尚未施展,便被一紙婚約拉回了這深宅大院。娶一個素未謀面的侯府庶女?只因她是“合適”的人選?

“少爺!”硯書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老爺已經派人來催過三次了!夫人也說了,今日賓客滿堂,萬萬不能失了禮數……”

“禮數……”張勝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苦味的弧度。是啊,禮數。家族的體面,利益的交換,這些都比個人的意願重要千百倍。他終究是拗不過父母之命,拗不過那套他自幼被教導、如今卻倍感束縛的“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站起身,展開雙臂。

硯書如蒙大赦,連忙上前,手腳麻利地替他換上那身刺目的紅。喜服用料考究,刺繡精美,穿在身上卻只讓人覺得沉重而束縛,如同披上了一層華麗的枷鎖。

鏡中人,玉面朱唇,儀表堂堂,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可張勝只在鏡中看到一片空洞的喜慶,和深埋眼底的不甘。

辰時三刻,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出了安南公府。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引得長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們伸長了脖子,議論著安南公府的排場,羨慕著新科進士的風光,猜測著侯府千金的容貌。

張勝騎在披紅掛綵的駿馬上,臉上維持著禮節性的微笑,對兩旁的道賀聲點頭致意。那笑容標準卻未達眼底,如同面具一般掛在臉上。馬蹄聲、鑼鼓聲、人聲鼎沸,交織成一片模糊的喧囂,他卻彷彿置身事外,只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疏離。

隊伍行進得很快,似乎連轎伕和樂手都想盡快走完這趟差事。不過兩刻鐘,威遠侯府那硃紅色的大門便已在望。

侯府門前也張了紅,掛了彩,卻莫名透著一股子例行公事的冷清。沒有攔門嬉鬧的年輕子弟,沒有刻意刁難的題目,管家早早候在門口,客氣而程式化地將張勝迎了進去。

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到了清荷院。

閨房內,李淑雲已在床邊端坐許久。蓋頭遮蔽了視線,她只能聽到紛沓的腳步聲靠近,然後,一個清朗卻沒什麼溫度的男聲在身前響起:

“張勝前來迎親,請……娘子隨我歸家。”

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對“娘子”這個稱呼還有些生疏。

接著,一段冰涼滑膩的綢緞被塞入她手中。是大紅的喜綢。另一端被人牽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傳來,引著她起身,向外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厚重的嫁衣和沉重的頭飾讓她行動不便。她能感覺到身側人的步伐很快,並未有絲毫放緩或攙扶的意思。她只能努力穩住自己,握緊手中的綢緞,跟著那一點牽引,邁過門檻,走過熟悉的庭院。

前廳裡,威遠侯與侯夫人端坐上位。

拜別父母的儀式簡單得近乎倉促。威遠侯說了幾句“謹守婦道,孝順翁姑”的套話,侯夫人則淡淡補充了一句“好生過日子”,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沒有不捨,沒有叮嚀,彷彿送走的只是一件完成了使命的物什。

李淑雲在蓋頭下,對著父母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這一拜,拜的是生養之恩,也是割斷前緣。從此,清荷院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地,威遠侯府三小姐的身份,也成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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