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委以重任
李淑雲又翻開冊子,指著其中一頁問道:“那你跟說說,這一處,花柳巷口的水粉鋪,為何用硃筆圈了紅?可是有什麼特別的緣故?”
春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她低下頭,手指絞得更緊了,說話也有些磕磕巴巴:“這個……這個是……因為那條巷子,裡頭多……多那個……青樓楚館。”
李淑雲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樣子,倒覺得有趣,也不點破,只“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春竹咬了咬嘴唇,心一橫,想著反正都說到這兒了,索性把話都說了吧。她深吸一口氣,語速也快了起來:“夫人有所不知,那花柳巷,聽著名字不雅,可實打實是京城最熱鬧的煙花之地。尤其是那萬花樓,號稱京城第一青樓,裡頭那些姑娘,哪個不是色藝雙絕?多少達官貴人、富商巨賈,一擲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那些姑娘們,最是要體面的,頭上戴的、身上穿的、臉上抹的,樣樣都要好的。去捧場的客人們,也樂意花銀子給她們買好東西。”
春竹越說越順溜,方才的羞澀也漸漸褪去:“那水粉鋪開在巷口,是去萬花樓的必經之路,來來往往的都是些什麼人?不是穿綢裹緞的富商,就是騎馬坐轎的官人。這些人手頭闊綽,花起銀子來眼都不眨一下。若是咱們的鋪子開在那兒,賣的是西域來的稀罕珠寶、名貴香料,那些姑娘們見了,哪有不眼熱的?姑娘們一買,客人們還不搶著掏銀子?這生意,保管紅火。”
李淑雲聽著,連連點頭,卻又問道:“你說得倒是不錯。可那水粉鋪既是開在那樣好的地段,生意必然不差,那店家好好的,為何要轉兌?”
春竹嘆了口氣,道:“夫人問到這個,就是這家店倒黴的地方了。原本那鋪子生意確實好,年前還紅火得很。可誰知年前進的一批水粉,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讓萬花樓一位正當紅的娘子用後,好好一張臉,竟起了紅斑,癢得抓心撓肝,險些破了相。那娘子是萬花樓的頭牌,據說背後還有貴人捧著,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店家賠了一千八百兩銀子,又登門賠罪,可那娘子的臉養了兩個月才好,從此再不用他家的東西。這事傳出去,哪個青樓的姑娘還敢買?生意一落千丈,做不下去,這才要轉兌。”
李淑雲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這倒是老天爺送的機會。若不是他家出了這事,那樣的好地段,如何輪得到咱們?”
她合上冊子,看著春竹,正色道:“春竹,我如今交給你一個差事。方才冊子裡記的那幾處,花柳巷口的水粉鋪、花子巷口的成衣鋪、還有豐仁街中段的茶樓、椿樹衚衕的書肆,這四間,你去給我談下來。”
春竹一愣,眼睛睜得大大的。
李淑雲繼續說道:“價錢嘛,就在他們開出的售價上,至少給我減去一千兩。那水粉鋪要價一萬,你往九千以下談;成衣鋪八千七,你往七千七談;茶樓一萬五,你往一萬四以下談;至於書肆,五千五百兩即可。你可敢接這個差事?”
春竹怔怔地看著李淑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減價一千兩?那可是真金白銀的數目。她不過是個丫鬟,平日裡管管賬、跑跑腿還行,何曾談過這麼大的買賣?
可李淑雲那雙眼睛就那樣看著她,不催不問,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半分戲謔,也沒有半分試探,只有信任,還有幾分鼓勵。
春竹的心忽然就定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敢!夫人既然信得過奴婢,奴婢就是豁出去,也要把這差事辦好!”
李淑雲笑了,笑得很欣慰:“好,這才是夫人我帶出來的人。”
她又問:“那你估摸著,要多長時間?”
春竹想了想,道:“這四處鋪子,情形不同,要價也不同。那茶樓的店家是急著返鄉的,最好說話;成衣鋪的老夫婦雖也急,但畢竟經營多年,怕是捨不得;水粉鋪那家,因出了事,生意做不下去,心裡憋屈,只怕不好談。奴婢得一個一個去磨,去談,快的十天半月,慢的……總得一個月吧。”
李淑雲點點頭:“好,那我就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看到這四間鋪子的房契。”
春竹鄭重地應道:“是,奴婢定不負夫人所託。”
李淑雲站起身,走到春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道:“春竹,大膽去做。有拿不準的事兒,只管去府裡找我。銀錢上的事兒,直接找你春喜姐領,我這就去跟她交代一下。記住,價錢能壓低固然好,但若實在壓不下來,也不要太過勉強,咱們不差那幾百兩銀子,要緊的是把鋪子拿下來。”
春竹重重地點頭,眼眶竟有些發熱。她不過是個丫鬟,夫人卻把這樣的大事交給她,這份信任,比什麼都重。
李淑雲又囑咐了幾句,便出了正堂,往賬房那邊去。春竹跟在身後,一路送到賬房門口,才止了步。
賬房裡,春喜正撥著算盤算賬,紅梅在一旁幫著謄抄賬本。見李淑雲進來,兩人忙起身行禮。
李淑雲擺擺手,讓她們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把方才交代春竹的事兒簡單說了。春喜和紅梅聽了,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又看向門外站著的春竹,目光裡多了幾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夫人放心,”春喜道,“春竹妹妹這邊要用銀子,只管來取,我這邊給她記著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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