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膽小木訥》第144章 要辭官(2)

作者:愛睡覺的喵·23小時前

他語氣平緩,不卑不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如今母親的好意,兒子不能推脫,否則便是不孝。可若收用了,便是違了聖意,辜負了聖上的褒獎。兒子思來想去,唯有辭去官職,方能成全孝道。”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張遠鴻卻聽得心頭火起。

他當然聽懂了兒子的言外之意。老妻送婢女,明面上是心疼庶子,怕媳婦有孕無人服侍,實際上打的什麼主意,他豈能不知?淑雲雖出身於威遠侯府,還為庶女,卻極得聖心,在瀘川六年,跟著張勝吃了不少苦,也做了不少實事。回京之後,聖上屢次褒獎,前不久還得了誥命。老妻這是坐不住了,生怕庶子媳婦壓過嫡出,這才急著往墨竹軒塞人,好攪得庶子家宅不寧。

這個老糊塗!她還真以為這個庶子還是從前那個任她拿捏的庶子嗎?

張遠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氣,目光轉向縮在角落裡的兩名婢女。二人雖嚇得瑟瑟發抖,卻仍不忘擺出楚楚可憐之態,淚水盈盈,更顯得眉目如畫、我見猶憐。這哪裡是心疼庶子送去的婢女?分明是兩顆燙手山芋,兩個攪家精!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張勝。這個兒子跪得筆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槍,面上墨跡狼藉,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倔強。張勝這些年的樁樁件件事蹟在張遠鴻腦海中閃過:同州府的貪腐案,戶部的錢糧案,幾次交鋒……這個庶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年郎了。他能在半年內將同州府攪得天翻地覆,回京不到半年又將朝堂弄得人仰馬翻,連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都要避其鋒芒,更何況一個內宅婦人?

老妻看不清形勢,他卻看得分明。今日這事,若處置不當,只怕後患無窮。

張遠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有了決斷。他朝門外沉聲道:“來人!”

張福一直在廊下候著,聽到召喚連忙推門而入。他目光一掃,見三少爺跪在地上滿身墨跡,國公爺面色鐵青,兩個婢女縮在角落,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卻只當什麼都不知道,垂手聽命。

“速去請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來,”張遠鴻一字一頓,“告訴她們,一盞茶的時間到不了,便直接滾回孃家,再不必回這國公府!”

張福心頭一震,卻不敢多問,只躬身應了聲“是”,便快步退了出去。他一面安排人去內院傳話,一面親自守在廊下,又讓丫鬟重新沏了一盞熱茶送進去。

張遠鴻接過茶盞,揭開蓋碗,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上的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清雅,卻壓不下他心頭的煩躁。他抬眼看了一下跪著的兒子,沒有叫他起來,也沒有再說話。

書房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窗外,老樹上的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攪得人心煩意亂。陽光透過花窗投在地上,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張勝跪在書案前,膝下的青磚冰涼刺骨,他卻恍若未覺,只靜靜望著書案後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父子二人,一跪一坐,隔著不過數尺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張遠鴻慢慢喝著茶,目光落在兒子身上。他的視線從兒子滿是墨跡的臉龐,移到被墨汁浸透的衣襟,再移到那雙跪得筆直的腿上。六年外放,這個兒子變了很多。從前他跪著時,肩膀總會微微塌著,眼神也不敢直視自己。如今卻跪得這般挺直,目光這般坦然,彷彿跪著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他又想起張勝方才的話。那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理上,可他豈能聽不出其中的譏鋒?這個逆子,分明是在將他的軍!他知道老妻送婢女的事自己不知情,也知道自己不會縱容這種事,便故意帶著人來,故意說出那番話,逼自己表態。好一個以退為進,好一個借力打力!

可恨的是,他還真不能不管。

張遠鴻放下茶盞,長長嘆了口氣。他望著跪著的兒子,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事。那時候張勝還小,剛學會走路,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抱自己的腿,仰著小臉叫“爹爹”。那時候他姨娘還在。那時候……

往事如煙,轉瞬即逝。如今他姨娘早已作古,那個受了委屈從不吭聲的兒子已經長大,學會跟父親鬥心眼了。

“你起來吧。”張遠鴻終於開口,聲音裡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疲憊與無奈。

張勝卻紋絲不動:“父親還未給兒子一個答覆。”

張遠鴻眉頭一挑,正要發怒,卻見兒子眼中滿是堅持,毫不退讓。他沉默片刻,終於擺了擺手:“你母親來了再說。”

張勝這才微微頷首,卻依舊跪著不動。

書房裡又陷入了沉默。

角落裡,秋娥與春娥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她們原是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被選中送去墨竹軒時,心裡還暗自歡喜。三少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少夫人又有了身孕,若能得三少爺青睞,將來怎麼也能落個姨娘的名分,比在內院當丫鬟強多了。可誰知事情竟會鬧到這個地步?三少爺不但不收,反而直接帶著她們來找國公爺,如今國公爺發了這麼大的火,還叫了夫人和世子夫人來,她們的下場……

二人越想越怕,卻不敢出聲,只能默默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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