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的外層是一種極薄的、帶光澤的東西，像絹又不是絹，像帛又不是帛。裡面包著一層更薄的、半透明的內襯。兩層之間夾著糖漬的殘餘甜香。
這種紙，他見都沒見過。
他把所有東西擺回案上，拿起那個瓦罐，掀開蓋子聞了聞。
淡甜，微澀，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香。
“傳太醫令。”
年長的王太醫很快到了。
他也帶了東西來，一隻小巧的白瓷碟，碟上放著幾滴從涼棚地面收集到的泡泡液殘漬。
“陛下，”王太醫把瓷碟呈上，“臣己仔細查驗過涼棚中殘留的水漬。”
“有毒沒有？”
“無毒。”王太醫的回答很乾脆，沒有猶豫。
李世民挑了下眉：“這次倒痛快。”
王太醫苦笑了一下：“臣親自以銀針試過、舌尖驗過、與數十種己知毒物的顯色反應比對過，皆無異常。此物……只是皂角之類的潔淨之物，不，比皂角細滑得多。溶於水後可生成極薄的水膜，受氣流吹動便鼓成球形，遇觸即破。”
“皂角能吹出這樣的球？”
“不能。”王太醫搖頭，“臣試過了，尋常皂角水至多吹出指甲蓋大小的水泡，瞬間即碎。而此物產生的水泡，大者如拳、小者如珠，凌空懸浮不落，可飄數十丈不破，且泡壁折光如虹，映出七彩……”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斟酌著用詞。
“臣從醫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水劑。”
李世民靠回椅背，沒說話。
片刻後，他開口了。
“沉沉今天拿的那個粉色的東西，你見了嗎？”
“臣遠遠看到了，未敢靠近。”
“那個東西的殼子，朕試過了。”
王太醫微微抬頭。
“捏不碎。”李世民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掰不斷。在紅木上磕，木頭破了，它沒事。”
王太醫愣了。
“朕不是力氣不夠，”李世民繼續說，“朕掰過牛角弓，劈過鐵甲，這點力道心裡有數。那個殼子比朕見過的所有材質都硬，同時比所有材質都輕。”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果凍杯，彎折了兩下，鬆手後它又彈回原形。
“這個也是那種材質。軟的。但燭火烤不化、水泡不爛，朕用小刀劃過，能劃出痕跡，但極深才行。”
王太醫的嘴張了張，合上，又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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