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暴雨沒有停。
兕子的寢殿裡藥味重，發苦，混著窗外灌進來的潮氣，悶得人喘不過氣。滿殿的人都屏著氣，沒人出聲。
床榻上，兕子的呼吸很淺，氣若游絲。
嬤嬤跪在床腳，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紅蕊伏在地上，淚水浸溼了衣袖，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漬。兩名小宮女縮在屋角，臉色發白，身子抖個不停。
李世民立在床側，右手覆在兕子的小手上。那隻小手燙得厲害，粉色警報器被汗水浸得滑膩，還攥在她掌心裡。
長孫皇后坐在床榻另一側，捏著帕子替兕子擦額角的虛汗。
“張太醫。”
李世民的聲音啞得厲害，全沒有往日的沉穩。
“臣……臣在。”張太醫伏在青磚地上，頭壓得很低。
“還有沒有法子。”
張太醫把額頭磕在青磚上，一下，又一下，悶響在殿裡格外清楚。
“臣再試一方，以麻黃湯佐細辛、五味子，強行宣肺救急……”
“上一副湯藥都喂不進去，這一副，你便有把握灌得進去？”
張太醫磕頭的動作停住了，喉結滾了滾，答不上話。
寢殿靜下來。窗外雨聲不停，雨點拍打著雕花窗欞。
忽然，一道低沉的嗡聲響起。
滿殿的人齊齊僵住。嬤嬤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紅蕊首起背，屋角的小宮女嚇得往牆根縮。
這聲音陌生，不似雷聲，卻從半空裡傳來。
“嗡嗡嗡。”震顫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李世民抬眼，目光掃過整間寢殿，收回覆在兕子手上的右手，握住腰間橫刀的刀柄。
“二郎！”長孫皇后抬頭，慌亂地西下找聲源。
震顫到了頂點。
寢殿中央的空地上，虛空裂開了。
刺目的紅光從裂口裡湧出來，伴隨帶著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案上燭臺的燭火向兩邊倒伏，床邊的紗帷被風掀起，桌邊藥碗裡的藥湯晃出來，順著碗沿潑灑在地。
紅光正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墜落下來。
小書包挎在肩上，粉色睡裙鬆垮垮套在身上，一雙小腳光著，頭髮亂蓬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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