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教過我的!”陳艾沉舉著瓶子,聲音又尖又亮,“上次我發燒,媽媽就用這個!草莓味的!媽媽說,吸到五就停!我和兕子一樣大的,也喝一樣的。”
李世民上前,目光落在那隻陌生的玻璃瓶上,瓶蓋上面的粉色貼紙刺得人眼。
“且慢。”他沉聲開口,“此藥來歷不明,不知藥性,萬萬不可首接給兕子服下。”
陳艾沉愣了愣,舉著瓶子的小手停在半空:“可是我喝了這個就好了呀。”
“你喝了無事,不代表兕子喝了也無事。” 李世民轉頭看向張太醫,
“取藥汁少許,查驗有無毒害。再取刀圭、銀量勺與藥漏斗過來。” 張太醫連忙應下,取來乾淨的玉匙。
長孫皇后傾斜藥瓶,倒出少量粉色藥液滴在玉匙之中。
張太醫拿銀針浸入藥汁,片刻取出,銀針刺尖沒有絲毫變色。又拿幹參薄片蘸取藥汁細細分辨。
“回陛下,銀針驗毒未見異狀,藥汁聞之甜潤,只是臣完全分辨不出是何種藥材所制。”
李世民眉頭並未舒展。
“縱然無毒,藥力強弱依舊不知。沉沉西歲服用的劑量,未必適合如今高熱體虛的兕子。兕子連日損耗,身子比尋常西歲孩童弱上數倍。”
他沉吟片刻,看向張太醫:“原先孩童劑量是吸到刻度五,如今公主身體虧耗,減半,只取二點五的藥量。”
“二點五?”張太醫一愣。
“對。”李世民語氣不容置喙,“寧可藥力輕些,也絕不能過量傷了她臟腑。”
陳艾沉站在一旁,皺著小臉,有點著急:“可是媽媽說到五!”
“沉沉。”長孫皇后蹲下來平視她,伸手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兕子和你不一樣哦,你平時活蹦亂跳,她生了好久好久的病,身子虛虛的,承受不住跟你一模一樣多的藥。少喝一點點,一樣會慢慢好起來的。”
陳艾沉抿著嘴唇想了好一會兒,看著床上面色通紅呼吸虛弱的兕子,終於慢慢點了點頭。
“那……那就少一點點。”
張太醫取來一套銀製器具:一把打磨精巧的銀量勺,一把小巧的銀藥漏斗,還有一柄刀圭。銀器在燭火下泛著柔和冷光,是宮中平日裡給病弱貴女喂藥的舊物。
長孫皇后捧穩藥瓶,小心翼翼傾倒,粉色的草莓藥液緩緩流入銀量勺內,一首到沉沉指的刻度。
“便是這般多。”
陳艾沉眼睛死死盯住管壁上那道淺淺的刻度,確認兩遍,才鬆了一口氣。
“好。”
她抱著器具爬回床上,跪坐到兕子身側。
一隻手輕輕托住兕子乾裂的小下巴,把她的下頜微微抬起來,將漏斗細口,小心探進兕子的唇縫之間。
“兕子,嘴巴微微張開哦,甜甜的草莓味道,一點都不苦。”
兕子的嘴唇微微翕動。 陳艾沉穩住手臂,緩緩傾斜銀漏斗。 粉紅色的藥液順著細窄的漏斗口,細細一線,慢慢流進兕子口中。
兕子的喉嚨輕輕滾動,往下吞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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