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廊下,伺候的內侍李全往前小步挪了半步。
方才查驗藥汁雖未見毒,可終究是來歷不明的異方藥劑。他不敢當眾高聲喧譁,壓低聲音,對著李世民的後背躬下身。
“陛下。”
李世民微微側頭。
“奴婢斗膽,此藥終究是域外不知來歷之物。縱然銀針驗過無毒,藥力深淺無人知曉。公主本就氣虛脈弱,萬一藥石不合,傷及內裡,後果不堪設想。”
李世民沒有立刻答話。
他垂眸望向床榻上呼吸尚淺的兕子。
“朕知道。”他的聲音清淺,不至於驚擾床邊的孩子,“太醫們的湯藥,公主屢屢嗆咳,半分也喂不進去,如今好歹是服下去了。是好是壞,只能靜待分曉。”
李全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對上李世民沉沉的目光,把餘下的話咽回腹中,躬身退回角落。
殿內重歸死寂。
陳艾沉坐在兕子旁邊,兩隻手在膝蓋上攥成小拳頭。
她心裡的小鼓敲得震天響。
媽媽說的半個小時是多久來著?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腕上粉色的小兔子手錶。
“漂亮姨姨。”
“嗯?”
“半個小時,是那個長針走到哪裡呀?”
長孫皇后看著那隻粉色小圓表,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符號。她只看到眼前這個小人兒眼裡的清澈和依賴。
“可能是很久吧。”
陳艾沉自己回答,歪頭想了想:“媽媽每次說半個小時,我就覺得好久好久。”
長孫皇后嘴角牽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我們慢慢等。”
“嗯。”
陳艾沉趴回兕子旁邊,小手握著兕子的手指,另一隻手隔一會兒就去摸摸額頭。
艾沉的小眉頭越皺越緊。
李世民如一尊石像立在床尾,雙臂抱在胸前,一動不動。嬤嬤靜靜的跪在角落,兩個小宮女縮在門邊,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上。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和兕子一聲聲微弱卻像砂紙般磨著眾人心臟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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