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鳥拉著少年的手在草地上奔跑,螢火蟲飛舞,孩子般的笑聲在這廣闊的空間中發出迴響。
他們看見了冬日的雪,白色的雪折射出美麗的光,稚鳥用手團了一團又一團的雪球,祂把雪球砸向少年,少年起初只是躲避,後來被砸到了,於是開始反擊,兩人笑著鬧著滾做了一團,就只是兩個孩子,孩子式的嬉戲玩鬧。
……
後來,稚鳥的手指、腳趾、慢慢變得透明瞭,稚鳥開始戴著手套,他們偶爾也會救一救自己在路上遇見的人,聽他們講現在戰爭的情況,無數普通人流離失所,忍者不事生產,但打仗需要物資,國家賦稅加重,他們在尋找繼續活下去的地方。
“你……你們會恨忍者嗎?”少年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雙手佈滿老繭的老人看著遠方,片刻後那張蒼老的臉露出少年看不懂的笑。
“我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死了,兒子兒媳是出門幹活的時候死的,附近有忍者戰鬥,沒有注意到他們,他們就被燒死了。和他們一起被燒死的還有其他人。”
少年攥緊了雙手,他為自己曾經的身份感到可恥,他為自己曾經引以為榮的身份感到可恥。
“我的孫子孫女在他們父母死後,不願意相信,於是在晚上趁著我睡了就跑出來了家門,大抵是為了找他們父母,我發現之後馬上出門去找,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我也想過向忍者下達委託,但我一個老頭子,生活不過勉強裹腹,根本就沒有那個錢。就算賣房子,鄉下破舊的房子壓根就沒人要。”
“人販子多,或許已經被人販子帶走了吧。我只能希望帶走他們的人販子是個好的,能把他們賣給好一點的人家,那兩個孩子很乖,還能夠幫著幹活。哪怕是被迫乞討、但小偷,也比被忍者帶走好。忍者……他們會拿孩子做實驗,那比被賣給普通人或者被普通人奴役可差太多了。”
“……實驗?”少年的聲音像是拼盡全力才從喉嚨裡擠壓出來的一樣,透著嘶啞。
“啊,實驗,之前村裡有人過不下去,把孩子買了,後來後悔,找到人販子,想要把孩子贖回來。人販子為了錢,答應了。孩子回來了,但已經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沒過多久,也死了。”
老人說:“我恨忍者,恨不得他們全部死掉,但是能怎麼辦呢!我又拿他們沒辦法,人還是要活著,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
和老人分開,少年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老人。
“我是忍者。”少年說。
“你現在是我的信徒。”稚鳥說。
少年笑了:“我現在是你的信徒。”
“我們建祠吧,就建在路邊,路過的人很多,他們看見了總會拜一拜。再放點耐儲存的食物在旁邊,這樣的話,他們途徑這裡,餓了還能吃點東西。”
……
稚鳥在消失,即便一開始沒有發現,但少年本身就很敏銳,稚鳥瞞不了多久。
“為什麼會這樣?是我的信仰不夠嗎?是還需要更多的信徒嗎?”
少年牽著稚鳥的手,將稚鳥掩蓋用的手套摘掉,稚鳥某一天突然說想要戴手套了,這副手套還是他選的。
稚鳥……稚鳥的手已經沒有了。
“神明……由於人類信仰而誕生的神明,是不能以真實的面目出現在人類面前的。”稚鳥仍舊笑著,彷彿不久後要消失的不是祂一樣。
“你之前並沒有告訴我。那麼,那些建在路邊的祠呢?它們也沒有用嗎?”
“稚鳥——”稚鳥笑了,笑容像是春日裡成片綻放的花朵般美麗,祂用祂的名字呼喚少年,而這也是祂送給少年的名字,“在我消失後,接替我,替代我,去看這個世界吧。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也是稚鳥哦!很可愛吧!”
少年,名為稚鳥的少年楞楞地看著他眼前女孩模樣的神明,眼眶中掉下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