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身姿挺立，握著劍的手微微發顫。
方才他站在屋頂之上時，見府中角落有詭異火光，以為這裡出了什麼事，衝過來一看，就世子和無影蹲在一起。
每回世子祭奠夫人時，都要將他支開，根本不可能靠近分毫。沒曾想短短幾日，無影與世子的關係都親近到了這種地步！
世子！無影才來多久？你怎可變化如此之快，如此狠心！！！
寒川再也看不下去，擦乾淨眼淚，轉身離開。
*
牆角的人燒光了紙錢，崔玉瓔與蔣昭靜靜等待火堆熄滅。
“我娘去世的時候，給我說起她的家鄉，那處春日採桑，夏日採荷，秋日收割，冬日煮酒。”崔玉瓔眼中亮晶晶，每回孃親說到家鄉，她就心中嚮往：“她喜歡唱曲兒和跳舞，划船時遇到了我的父親，後來她隨我父親走了，去了柳州。”
蔣昭靜靜聽著，將燒黑的紙堆輕輕翻動，讓空氣進裡面，火苗再度迸發，燒光僅剩的一小片清明。
“自從來了京城，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每日坐在院子裡，等我回來給她說有趣的事，再教我唱點小曲兒。父親說自己忙於公務，很少來了，他會讓管事給我孃親拿藥，但我娘吃了好多藥都不見好，後來她整日躺在床上，不願起身，不愛說話，飯也不吃。”
崔玉瓔說得嗓子有些發乾，她第一次對旁人提起此事，故而還有些磕磕絆絆：“我不明白她怎麼了，每天都哭。父親來看了我們，給了我一個小木馬。”
說到這兒，蔣昭拿木條的手微頓，就聽：“就是被你弄到湖裡那個。”
“......對不住。”他低聲沈緩。
崔玉瓔揚眉，笑道：“你終於好好道歉了。”
“不過想來也能理解，畢竟那個小木馬只是個破木頭塊罷了，我原以為是我爹親手做的，結果後來在路邊攤上看見了個一模一樣的，才十文錢。”
她笑出聲，搖頭感嘆：“讓你一個定國侯府的世子為了十文錢的破木頭塊下水，還要真心實意地道歉，簡直就是為難你。”
蔣昭沉默片刻，道：“做錯便是做了，不在貴重。”
“你說得對，但在這事上我也有不對。”崔玉瓔拍乾淨手上的紙錢殘渣，站起身，將蹲得有些發麻的腿晃了晃，道：“走吧！”
蔣昭起身跟隨。
朗朗清月墜，薄雲纏枝頭，翹角燈柱點亮清幽的路，花香漸濃。
兩人並肩而行，寬大的衣袖挨著蔣昭的手背，時不時還會被風吹得鑽入他的手心。
他垂眸，任由其如調皮搗蛋的游魚，一下又一下地，略過指尖。
“我的確有時太過固執。”崔玉瓔心無波瀾地說著，“孃親身體不好，我小時候聽聞靈山寺許願很厲害，打聽到了怎麼去，怕被人發現就半夜鑽出府，走山路走了一整夜，結果等開門時直接睡在了寺廟門口，又被人送了回去。”
像是說了段趣事，她笑出聲來，眉飛色舞，有聲有色。
“後來我又去，還沒出城就被大哥抓住了，最後我央求大哥，大哥還是帶著我一同上山了。”
“從那次過後，我再也沒去過靈山寺，直到那次花朝節，我又去求了姻緣，結果現在可好，想求的人都要走了，我還沒回到自己的身體...”
“等等...”
她突然停下腳步，蔣昭走了兩步，回頭就見她兩眼瞪大，直楞楞地看著他，問：“那日你是不是也去了靈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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