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水金睛獸馱著牛魔王,在雲海中穿行,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漸漸消失在天際盡頭。
身後,芭蕉洞漸漸淡去,前方,是茫茫雲海,是未知的兇吉,是躲不開的宿命。
牛魔王騎著避水金睛獸,踏著風雲,一路向東北而去,那裡是火焰山的方向。不覺間,前方天空泛起一片暗紅。
那紅色不是朝霞,不是晚霞,而是火光——漫天遍野的火光,將半邊天都燒成了鐵鏽的顏色。熱浪撲面而來,隔著幾十裡地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高溫。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遠處的山巒在熱浪中晃動,像是融化的蠟燭。
火焰山到了。
這山橫跨八百里,連綿不絕,山上沒有一草一木,只有熊熊燃燒的烈火。那火焰不是凡火,是天火,是六丁神火落下凡間弱化而成,是五百年前那猴子踢翻八卦爐時落下的爐磚所化。
火勢終年不熄,任憑風吹雨打,半點不見減弱。山石被燒得通紅,有些地方甚至燒成了琉璃狀,在火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八百里火焰山,炙熱難當。尋常人靠近三里之內便要烤成人幹,尋常妖物靠近一里之內便要化為灰燼。
可牛魔王卻渾不在意,反而有些親近,甚至還有些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只因他修煉有成,倒不怕靠近這火焰,又有芭蕉扇,正以這火焰山討生活呢。
火焰山周圍的百姓,要想耕種收穫,就得求鐵扇公主那芭蕉扇。
每到了該下雨的時候,百姓們便要備下三牲供品、金銀財寶,到翠雲山芭蕉洞來求鐵扇公主。
鐵扇公主收了供奉,便來到這火焰山,用芭蕉扇扇三下——一扇熄火,二扇生風,三扇下雨。
百姓們趁勢播種,方能有個收成。
這買賣,穩賺不賠。
牛魔王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火海,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世間之事,何謂好何謂壞,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再說,這火焰山自有其因果,可不是自己和鐵扇公主能夠隨便去滅的,緣法不到皆是枉然!
那裡還有山神土地呢,天天守著,也不見他們滅火。
自己和那山神也算有些莫明的緣法,這山神也算有求於自己——不然那方黎民無法耕種,盡皆走散,沒了香火,那山神、土地又何以為生?
這些年來,山神土地隔三差五便要來芭蕉洞請安問好,送些山珍特產、金銀珠寶,特別是那火精石,更是這火焰山獨有神物,還不是一樣尋了送來,這一切為的什麼?呵呵呵,他們心中自知。
若是這火焰山真沒了,他們這些山神土地也沒了“天災”這個由頭,誰還會來燒香上供?還有,沒有這火焰山,自己的兒子紅孩兒如何短短數百年便修成三昧真火?
這世間的事啊,真真假假,正正邪邪,哪那麼簡單?
當年那猴子在花果山的時候,不也是佔山為王、聚眾造反嗎?自己那時候還跟他稱兄道弟,喝得昏天黑地。可後來呢?那猴子被壓在了五行山下,自己卻逍遙自在,還靠著這火焰山發了大財。
唉,偏那猴子當年那麼較真,什麼都要分個是非對錯,結果呢?落個壓在五行山下的下場!
牛魔王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他一牽避水金睛獸,調轉方向,就要首奔女兒國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