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祥雲緩緩降落,在城外一處無人的林間落了腳。
觀音菩薩收了雲頭,西下一看,只見古木參天,綠草如茵,一條清澈的小河從林中穿過,潺潺流向遠方。河對岸隱隱有炊煙升起,有雞犬之聲相聞,想來便是那女兒國了。
菩薩轉過身來,對惠岸行者說道:“且待我施個法術。”她將淨瓶收起,雙手合十,口中默唸真言。只見一道淡淡的金光從她身上閃過,原本白衣如雪、寶相莊嚴的觀音菩薩,轉眼間化作了一個穿著藍布衣的老媽媽。
那老媽媽年過五旬,頭髮有些花白,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的髻。臉上有細細的皺紋,眉目之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清秀。她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間繫著一條青布圍裙,腳蹬一雙布鞋,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竹籃裡盛著一籃青菜,翠綠欲滴,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老婦人,絕不會想到她就是那位救苦救難、威震三界的觀音大士。
惠岸行者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菩薩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老媽媽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你還愣著做什麼?也變一變吧。”
惠岸行者連忙點頭,也念了個咒,搖身一變——原本的行者模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皮膚白淨,一頭青絲用一塊藍布包著,上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衫,下身穿一條青色的褲子,腳蹬一雙布鞋,肩上挑著一擔菜,跟在那老媽媽身後,活脫脫是一對進城賣菜的母女。
惠岸行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只是不自覺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試圖讓它更合身一些。
菩薩——不,現在應該叫老媽媽了——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走吧,進城去。記住,你現在是我的女兒,我叫你翠兒,你叫我娘。莫要露了馬腳。”
惠岸行者——現在應該叫翠兒了——苦著臉點了點頭,挑著擔子,跟在老媽媽身後,沿著小路向城門走去。
女兒國的城門巍峨壯觀,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五個大字——西梁女兒國。
此時,城門大開,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可仔細一看,來來往往的竟全是女子——有騎馬的,有坐轎的,有挑擔的,有揹包的,有結伴而行的,有獨來獨往的,紅飛翠舞,奼紫嫣紅,好不熱鬧。
老媽媽提著菜籃,翠兒挑著菜擔,隨著人流走進了城門。
一進城,眼前豁然開朗。只見街道寬闊平整,兩旁房屋齊整,青磚黛瓦,雕樑畫棟,鋪面鱗次櫛比,旗幡招展。有賣布的,有賣糧的,有賣首飾的,有賣脂粉的,有開茶館的,有開酒樓的,還有賣糖葫蘆的、賣花燈的、賣字畫的,林林總總,應有盡有。
街上人來人往,全是女子。
有年長的,頭髮花白,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著;有中年的,穿著體面,身後跟著丫鬟,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太太;有年輕的,三五成群,說說笑笑,時不時停下來看看首飾、嚐嚐小吃;還有小孩子,扎著沖天辮,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追逐嬉戲。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說笑聲、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一片繁華熱鬧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