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牛魔王消失的方向,那裡只有白雲悠悠。
“我看那牛魔王是要向東去了,那裡應該是女兒國了。”菩薩忽然說道,“我們不妨也去看看。”
惠岸行者一愣,脫口而出:“菩薩,我們不是要去東土大唐嗎?這不耽誤路程嗎?”
菩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從容和篤定。她看著惠岸行者,像是在看一個被教訓了一頓,但還沒開竅的孩子。這孩子還是沒有老三伶俐啊!
菩薩說道:“我們去東土是為了傳經,去女兒國看這牛魔王要如何,也是為了傳經。何來耽誤之說?”
惠岸行者怔住了。他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忽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是啊,傳經不是趕路,不是飛完這十萬八千里便功德圓滿。傳經是要把佛的智慧、佛的慈悲、佛的種子播撒到每一個角落,播撒到每一個人的心裡。
這牛魔王是一方霸主,是掌握著火焰山命脈的關鍵人物,而且似乎掌控著一大片土地,——如果他不點頭,取經人如何過得去?如果他與佛門為敵,這傳經大業又如何開展?去看牛魔王要如何,就是在為傳經鋪路,就是在為大業掃清障礙。這不但是不耽誤,反而是事半功倍。
惠岸行者心悅誠服地低下頭:“師父說的是,弟子愚鈍。”
師徒二人駕起一朵不起眼的雲,不緊不慢地向著女兒國方向飄去。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火焰山的餘溫,暖烘烘的,讓人昏昏欲睡。
走了一陣,惠岸行者終於忍不住問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那牛魔王既然對我佛如此牴觸,為何不……為何不……”他斟酌著措辭,不敢說得太首白。
菩薩頭也不回,淡淡道:“為何不降服他?為何不拿下他?為何放他離去?”
惠岸行者低下頭:“弟子心中不明。”
菩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惠岸行者:“惠岸,降服一個人容易,降服一顆心難。拿下牛魔王容易,可拿下他背後的人,難。”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牛魔王能在這片土地上經營幾百年而不倒,能在這佛道之間的真空地帶坐大稱王,你以為只是憑他的一身蠻力和那柄芭蕉扇?”
惠岸行者若有所悟:“師父的意思是……”
菩薩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轉過身去,繼續前行。
她的聲音從前方的風中飄來,淡淡的,像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更關鍵的事,如果要我出手,那還要什麼取經人?他這一去,倒是可給那取經人添上幾難,也省得我費心了!”
“這天地之間,就像一盤棋,有幾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牛魔王覺得自己在努力,在掌控,可終究不過是一枚棋子,可這枚棋子落在哪裡,怎麼落,落下去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卻由不得他自己。”
她輕輕嘆了口氣,“他似乎知道了些什麼,以為自己是在躲,其實他是在被推著走。他以為自己是在選,其實他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有些事,我都不明白,何況是他!”
惠岸行者默默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所以,”菩薩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彷彿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一句隨口的閒聊,“我們先去看看,看看他要做什麼,看看他會遇到什麼,有時候就是看看……也挺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