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她瞭解這位年輕的國王，雖然年紀不大，卻極有主見，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很難更改。而且她說得也有道理——皇族中人，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人，大家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商量來商量去也商量不出什麼新意來。倒是那兩位，來自天南海北，見識廣博，或許真能給出一些不同的見解。
太師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陛下，此事還涉及你的安危啊。不如只找霜翎吧，那琵琶……我總有些擔心。”
國王聽了，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如鈴，在寂靜的宮殿中迴盪，帶著幾分天真，幾分自信，還有幾分不以為然。“太師，方才你不是說我有五彩神石護身嗎？”
國王伸出手，輕輕撫了撫胸口。透過薄薄的衣衫，可以看到一塊小小的石頭貼在她的心口，散發著淡淡的五彩光芒，“越對我有惡意，越無法近我之身，想加害我必被反噬。那還怕什麼？”
太師聞言，只有默默點了點頭。
那塊五彩補天石，是女兒國曆代國王代代相傳的至寶，乃是上古時期女媧娘娘補天時遺落人間的一塊神石，蘊含著無窮的靈力。
這石頭認主，護佑著女兒國的正統國王，任何心懷不軌之人靠近，都會被神石的力量排斥。若是有人想加害國王，神石更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加害者反噬至死。
有這塊神石在，國王的確不需要擔心什麼自身安危。
“好吧，”太師嘆了口氣，“那宣她們進來。”
窗外，牛魔王聽到“霜翎”二字，心中猛地一顫，幾乎要從窗欞上跌落下去。霜翎！真在這裡！
他強壓住心頭的狂喜，穩住身形，小心翼翼地用尖尖的鳥喙啄破了窗紙，湊上一隻眼睛，向內看去。
殿內的景象盡收眼底。正中央端坐著一個年輕女子，身穿明黃色的錦袍，頭戴鳳冠，面如滿月，目似秋水，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她坐在那裡，便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雍容華貴，國色天香。這便是女兒國的國王了——果然如傳說中那般，人間絕色。
國王身旁站著一個老嫗，身穿紫色官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她雙手垂在身前，腰背挺得筆首，雖然年邁，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便是太師了。
殿內還有幾個宮女，垂手站在角落，低眉順眼，不敢出聲。
片刻之後，殿門被輕輕推開，兩個女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牛魔王的呼吸驟然停住了。走在前面的那個女子，身穿一襲白衣，素雅如雪，青絲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輕輕挽住。她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像是深山中一株獨自綻放的幽蘭，又像是天邊一片不染纖塵的白雲。她的步伐很輕，輕得像風，每一步都踩在牛魔王的心尖上。
白霜翎！
牛魔王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幾百年了！幾百年了！她還是那個模樣，她依然如當年在莽牛嶺時那般，清冷，出塵，美得不像話。
她的眼睛還是那樣明亮，像是山間的一泓清泉，倒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辰。她的嘴角還是那樣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對這個世界保持著一種溫和的、卻又疏離的態度。
她什麼都沒變！
可什麼也都變了，不知道她轉了幾世。她應該不再記得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