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感覺自己像是在擠過一道狹窄的門縫，每前進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光幕的力量在他周圍擠壓著，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推他、拉他、拽他，想要把他擋在外面。
他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為什麼？為什麼白霜翎能那麼輕鬆地進去，他卻要如此費力？牛魔王心中滿是疑惑，卻來不及細想。
他咬緊牙關，再一發力，整個身體終於擠過了光幕，跌入了另一側。
眼前是一片黃濛濛的霧氣。那霧氣濃得像粥，稠得像漿，壓根看不清楚，只感覺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它不像尋常的霧那樣輕盈飄渺，而是沉重而黏稠，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懸浮在空氣中，將光線、聲音、氣息全部吞噬。
霧氣是黃色的，昏黃如土，渾濁如泥，讓人想起沙塵暴時的天空，又像是發黃的舊紙張，泛著歲月沉澱後的黯淡光澤。
牛魔王站穩身形，立刻凝起法力，催動牛眼金睛——他雖然不像那猴子那樣在老君爐中煉就火眼金睛，但修行了上千年，目力遠非常人可比。
兩道神光從他的眼中射出，像兩柄利劍，劈開了面前的霧氣。他西下打量。沒有白霜翎的蹤影。
他轉過身，看向來時的方向——光幕也不見了。身後是同樣的黃霧，同樣的昏黃，同樣的無邊無際。
他明明剛剛從那道光幕中擠進來，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光幕卻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黃霧。
牛魔王心中一凜。他記得很清楚，從光幕到這邊，他只走了幾步路而己。最多十步。可就是這十幾步的功夫，光幕就消失了，退路就沒有了。
這霧氣，真是有些門道。
鬼母的聲音從補天石中傳來，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遙遠，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上仙，在這裡全無方向。我的視線只有三步。你能看多遠？”
牛魔王皺了皺眉，凝起目力，向西周望去。神光在霧氣中穿行，卻像是陷入了泥沼，越往前越微弱，越往前越模糊。
“我也看不過十步。”牛魔王說道，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沉悶而壓抑，“這怎麼辦？既找不到白霜翎，也找不到回去的光幕了。”
鬼母沉默了片刻，說道：“不用慌。還得靠補天石。用心神感應，它會給你指引，走向源頭處，補天石永運聯絡著那子母河源頭。白霜翎肯定也是向那個方向走的。”
牛魔王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懷中的補天石。那石頭在他的胸口微微發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有節奏地跳動。
他能感覺到石頭中蘊含著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與這片黃霧深處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不是對抗，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呼應。像是同根同源的兄弟，在隔著千山萬水互相呼喚。
牛魔王將心神順著那股呼應的力量延伸出去，試圖感知源頭的位置。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黃霧中有一股陌生的氣息伸展過來，像一根無形的觸手，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他的神覺。
那股氣息帶著一股熱意，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一種……帶著慾望的、令人不安的熱。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探著他，在打量他，在判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