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之爭，以前是爭蟠桃，爭人參果，爭金丹。後來是爭肉身成聖之機，爭大羅金仙之道。
現在呢？現在爭什麼？爭香火，爭功德，爭那一方方土地上眾生的信仰和供奉。
可爭來爭去，到頭來又是什麼呢？長生？長生真有那般好？
牛魔王心中塊壘鬆動，像是有一道堤壩在洪水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紋。那些他想了很久卻想不通的問題，那些他壓在心底不敢觸碰的疑問，此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這一生，究竟為了什麼，是長生嗎？長生又如何？！多少行屍走肉！多少屍餐素位！
牛魔王揺搖頭，才不管那麼多呢！我真正想做的，是守護該守護的人，完成該完成的事！讓那些長生，大道，金仙，神佛見鬼去吧！
就像白霜翎，雖然身死，卻未必道消！她不是神仙，沒有法力，沒有修為，只是一個肉體凡胎的凡人。可她為了朋友，為了承諾，為了心中的那份善意和正義，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這片黃霧，走進了這個怪物的巢穴。
她輸了。
她死了。
她也沒有輸。
因為她留下了自己的痕跡，留下了約定，留下了記憶，留下了讓牛魔王心中塊壘鬆動的力量。
牛魔王感覺到，那股從心底升起的力量，正在他的體內流轉，正在洗滌他的經脈，正在提升他的境界。
他剛剛突破天仙境不久，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快又有精進，可那股力量不是法力，不是修為，而是一種境界上的昇華，一種心性上的蛻變。
他沒有刻意去引導它，只是任由它在體內自然流淌，自然運轉。
他看著懷中的白霜翎，思緒良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女兒國國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了。”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我守護這裡，是為了你們國祚之延綿，生民之福祉。更重要的是，這也是霜翎的遺願！我今後還會幫你們守護這裡。”
國王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眼中滿是感激。
牛魔王繼續說道：“只是你們是女兒國，國中盡是女子，祭祀處設在國都中多有不便。我的祭祀之處，便在此處和城外解陽山落胎泉。”
國王連連點頭，鄭重地說道：“上仙，我明白了。我會安排妥當，不會讓您失望。”
牛魔王低頭看著白霜翎，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水潭邊那根碧綠的藤蔓。
“陛下，”他說，“請取了源頭聖水回去吧。你在這裡耽擱太久了，外面的人會擔心的。還有，那裡有根折斷的藤蔓，我會把它帶走，它或許對我有用。”
國王點點頭，她深深地看了白霜翎一眼，又看了牛魔王一眼，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水潭邊。
她跪在潭邊，雙手伸進那清澈的源頭水中，捧起水撒遍全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像是有什麼沉睡己久的東西被喚醒了，在她的體內緩緩甦醒，緩緩生長。
她捧著水，跪在那裡，閉上眼，默默地祈禱了很久。可是她最終並沒有飲用，她只是取了一袋水，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牛魔王面前，向他深深一拜。
“上仙，”她說道，“我先回去了。霜翎姐姐……就拜託您了。”
牛魔王點了點頭。女兒國國王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山洞。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孤單而堅定，漸漸消失在洞口，消失在月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