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微微側頭，等著他往下說。
“我女兒國乃是女媧娘娘的後裔，世代供奉女媧，不奉佛法，不尊道教，只敬自己的先祖。自古以來，我們便與那些佛啊道啊的沒什麼瓜葛。人家供奉他們的，我們信仰我們的，井水不犯河水。”金剛骷髏帥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驕傲，那是千年前那個統帥千軍萬馬的金剛大元帥的驕傲，刻在骨頭裡的，化都化不開！
“而這車遲國，卻是一會兒奉佛法，一會兒尊道教，什麼管用就信什麼。他那國內佛寺與道觀並存，僧人與道士共處，老百姓信什麼的都有，各取所需。兩教之間，一陣互相攻伐，一陣和睦相處，總是這般。”他的下頜骨微微張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什麼。
“在那時節——我說的是千年前我還在世的時候——車遲國正是道法興盛。城中道觀林立，香火鼎盛，道士們穿著各色道袍，手持拂塵，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很是威風。據說車遲國中還有大能隱世，法力高深莫測，只是從不現世，也無人知道他們的名號。有人說他們是老子西出函谷關時留下的弟子，有人說他們是上古仙人下凡，也有人說他們就是這車遲國的守護神，世代護佑著這片土地。”
金剛骷髏帥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耳語。“那大鵬過了這金兜山，也曾向東劫掠，吞噬百姓——雖然不多，但確實有，還沒有引起舉國震動。可它飛到車遲國邊界的時候，忽然——”他停了一下，眼窩中的綠火猛地一竄。“忽然車遲國內亮起了三道金光。”
牛魔王的手微微一頓。
“那三道金光不知從何處升起，像是三根通天徹地的金色柱子，首插雲霄。金光所到之處，天上的雲彩都被染成了金色，地動山搖，萬獸伏首。那大鵬鳥厲嘯一聲——那嘯聲我聽得清清楚楚，隔了百里都聽得清清楚楚——聲音中滿是憤怒、痛苦和恐懼。它在空中翻滾了幾圈，脫落下了一根翎羽，那翎羽從天上飄下來，像一片金色的葉子，落地時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坑。”
金剛骷髏帥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千年的餘悸，化在骨子裡的，怎麼都磨不掉。
“然後，它便頭也不回地飛回西方去了。”
廳堂中安靜了片刻。
牛魔王端起空碗，又放下。
他想象著那個場景——遮天蔽日的大鵬鳥，金翅金睛，鐵爪如鉤，在空中翻滾、厲嘯，一根金色的翎羽從天上飄落，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坑。
那三道金光，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擊傷那樣的大妖？
“說實話，”金剛骷髏帥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回聲，“其實也是那三道金光救了我。若非那大鵬鳥被金光擊傷，倉皇逃竄，只怕它還會繼續折磨我，首到我魂飛魄散、骨頭渣都不剩，我也不知他為何會這般對付我，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是一個元帥？！我當時只剩下神魂了，看那大鵬的樣子，是要對我敲骨食髓、誅滅元神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森白的骨手，那雙沒有血肉、沒有溫度的手。
“那三道金光，不僅救了車遲國，也救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