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骷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苦,像是枯骨在風中被吹動的聲響,又像是千年的嘆息在空氣中緩緩飄散。“牛大哥所言,實是金玉良言。可是——”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彎月,眼窩中的綠火倒映著月亮的身影,像是兩團燃燒的月亮。“有些事實在無奈啊!你不也是這般嗎?不想插手,偏又無奈,現在也是身陷其中。我們雖是妖魔,但有些事不得不做,不得不為啊!我們也得做個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妖魔!”
他的聲音幽幽的,像是在說牛魔王,又像是在說自己,“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牛魔王也不由無奈搖頭,知道金剛骷髏說的是對的。他不想管女兒國的事,可白霜翎在裡面,他不得不管。他不想管種神的事,可那種神傷了他在乎的人,他不得不管。他不想管琵琶的事,可琵琶算計到了他頭上,他不得不管。
樹欲靜而風不止。風不吹,樹不動。可風要來,你擋得住嗎?
兩人相對無言,各自端起酒碗,默默地喝著。
月亮偏西了,從視窗望出去,只剩下一彎細細的銀鉤,斜斜地掛在天邊,像是被誰咬了一口的餅,又像是誰在天上畫了一個淡淡的問號。
月光不再像前半夜那樣清亮,變得有些朦朧,有些慵懶,像是月亮也困了,半睜著眼睛,隨時都要睡去。金兜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變得柔和了許多,不再是白日的崢嶸嶙峋,而是像一頭蜷伏的巨獸,在夜色中沉沉睡去,呼吸悠長而緩慢。
牛魔王也感到了一絲涼意,但他沒有運功驅寒,反而貪戀這種涼意。上千年的修行,他早己寒暑不侵,可此刻,這種凡人的、樸素的、肉體對溫度的感知,讓他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靈,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無情無慾的仙佛。
牛魔王忽然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廳堂中顯得格外清晰。“金老弟,我還有一事不解。”
金剛骷髏帥的下頜骨微微張開,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像是在說“請講”。
牛魔王抬起頭,看著金剛骷髏,目光中滿是疑惑:“那大鵬鳥如此兇殘,能將你數萬精兵盡數吞食,又能一口一口將你啄成白骨,追殺你到此處。如此兇物,怎麼沒有對付那車遲國呢?那裡的人口更多啊!”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像是有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堵在眉心,“近幾年,虎力、鹿力、羊力三兄弟在車遲國深受國王信重,任為國師,我也去過幾次,從來沒有聽說過車遲國有此等慘事。那車遲國就在金兜山東面不遠,那大鵬鳥既然能到這裡,為何不去車遲國肆虐?”
金剛骷髏帥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桌上的骨手,那森白的骨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指節分明,像一件精緻的骨雕。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眼窩中的綠火閃爍著,聲音幽幽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牛大哥,你有所不知。這車遲國與我女兒國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