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大驚,連忙伸手去扶:“金老弟,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金剛骷髏卻不肯起來。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每一根骨骼都在顫抖,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是無數片枯葉在風中碰撞。
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眼窩中的兩團綠火猛地一顫。然後,那綠火星星點點竟化作淚珠,從眼眶中滾落出來。
不是虛幻的火焰,而是真實的、有形的、有重量的淚珠。那淚珠是碧綠色的,晶瑩剔透,像兩顆翡翠,又像兩滴凝固的松脂,從金剛骷髏帥的眼眶中滑落,順著他的顴骨滾下,落在青石地面上。
叮——叮——兩聲清脆的響聲,淚珠落在地上,竟將堅硬的青石地面融化了!石面凹陷下去兩個小坑,坑底泛起一層碧玉般的光澤,堅硬如鐵,溫潤如脂。
金剛骷髏的聲音哽咽了——雖然他聲音還是那般生硬,可牛魔王分明聽到了他聲音中的哽咽,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壓抑了千年的、無處訴說的悲哀。
“牛大哥,真沒想到,女兒國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苦難。老國王去了,老太師也去了,一代代國主都去了,連霜翎姑娘也……而我這個當年的東路軍統帥,卻在這金兜山中枯坐千年,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的頭埋得更低了,額頭幾乎嵌入了地面。“我愧對先王,愧對太師,愧對女兒國的列祖列宗!”
牛魔王看著他,心中酸澀不己。他沒有再去扶金剛骷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千年前意氣風發的統帥,如今化作一具枯骨跪在自己面前,滿腔的愧疚和悲哀無處訴說,只能化作兩滴淚水,融化腳下的石頭。
過了許久,金剛骷髏才慢慢站起身來。他沒有擦眼淚,因為他沒有手帕,也沒有血肉,他只是讓那兩行碧綠的淚痕留在臉上,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更加低沉。“牛大哥,我聽你所言,覺得當今國主與那什麼聖僧婚配,也非好事。只怕也是如那種神一般的套路,只是更隱蔽些罷了。”
他的語氣變得冷峻起來,眼窩中的綠火閃爍著寒光,“再者,如果那聖僧真是金蟾子那個傢伙,我主豈非明珠暗投?牛大哥啊!還不如你就做那個聖僧呢!起碼,我心裡還好受些!”
牛魔王啞然苦笑!
金剛骷髏冷哼一聲,那一聲“哼”像是冬天裡的北風,從骨頭的縫隙中穿過,帶著刺骨的寒意。“我看還是不要讓那什麼聖僧過去才好。他若真娶了我們國主,那還算什麼聖僧,沽名釣譽之徒,貪財好色之輩!”
牛魔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長,很重,像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隧道,又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
“金老弟,有些事非我等可左右。”他的聲音中滿是疲憊和無奈,“那些上邊的人——佛門的,天庭的,還有別的什麼地方的——他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我們這些凡間的妖王,說是稱王稱霸,威風八面,可在那些大能眼裡,不過是棋盤上的小卒子罷了。高興了,留著你;不高興了,隨手便滅了。”
他將剩下的半碗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繼續說道:“我們還是小心為上,保住自身才是本分。其他事,能做便做,不能做便隨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