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坐在岩石上,沉默著,攥緊了拳頭。他聽到了老黿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停頓,每一聲嘆息。那些話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割得他鮮血淋漓。
他想說些什麼——說“不要難過”,說“我會幫你”,說“我一定會把那怪物趕走”——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覺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那麼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什麼都壓不住。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穿過水草叢,輕輕地拍了拍老黿的殼。那殼很涼,很硬,上面佈滿了青苔和傷痕,像是在這世間受了千年的風雨,再也沒有了當年的光澤和溫度。
“黿老哥,”他說,聲音很輕,很柔,倒像一個兄長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弟弟,又像一個老朋友在無聲地陪伴,“你放心,我在這裡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
老黿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牛魔王,眼中滿是感激和信任,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老黿的聲音很低,很慢,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牛老弟,你有這番心意,老哥我心中己是十分感激。”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多虧有你和骷髏老弟,不然我連個訴說委屈的人都沒有。這偌大的通天河,上下幾萬里,橫徑八百里,兩岸數百里,我住了上千年的地方,如今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他的頭縮了縮,又探出來,看了一眼牛魔王,目光中滿是感激和無奈。“可是這怪物著實厲害,我實在奈何他不得,只能這般躲著!你若是遇見他,也得小心。”
牛魔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這傢伙能為不低,”老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是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耳語,“尤其水下功夫了得。我在水中活了一千多年,自認為水性不差,可與它一交手,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它在水中的速度快得驚人,我還沒看清它的影子,它己經到了面前。它力大無窮,手持兩柄銅錘,那銅錘一砸下來,我差點連殼都被砸裂了。”
他伸出一隻前爪,指了指自己殼上最深的那道傷痕。那道傷痕從殼的前端一首延伸到後端,幾乎將甲殼一分為二,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砸開後又合攏的,中間還填著一些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泥沙和水草,大概是老黿自己用來止血的土方子。
“那銅錘看著不大,只有碗口粗細,可一砸下來,少說有萬斤之力。我那殼,好歹也是千年修煉的龜殼,尋常刀劍砍上去連個印子都沒有,可在它那銅錘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老黿的聲音中滿是餘悸,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夜——水浪滔天,喊殺震耳,那怪物手持銅錘,從天而降,一錘砸在他的殼上,將他砸得翻了好幾個跟頭,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
“除了那柄銅錘,還有一根玉棒或者說是玉藕,更是了得。它不常使,爭鬥中,他只用了一次,可就這一次,差點要了我的命。那玉棒通體雪白,像是、像是一節荷藕,棒頭上有九個孔洞,棒身上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符文。那怪物一棒點出,水中便生出九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那棒還能發射出好多的碧絲,一旦被纏住,便難以脫身。我那次幸虧有幾個兒孫鼎力相助,拼了性命,我又用了祖傳密技,才勉強逃脫了出來,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是他並不想殺了我吧。”
老黿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水中化作一串氣泡,咕嚕咕嚕地升上去了。“這兩件法寶,都非同一般,不好對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