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黿聽罷，連忙點了點頭，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幾分。他那傷痕累累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是牛魔王這一整天看到的、最讓人心暖的東西。
“那就有勞牛老弟了。你替我跑一趟，我心中己是萬分感激。不管成與不成，這份情誼，我老黿記在心裡，永世不忘。”
牛魔王拍了拍他的殼，那殼又涼又硬，像是千年寒冰，又像是萬年頑石。“黿老哥，暫且忍耐。我去請那龍王，不日便回。”
老黿連聲道：“辛苦、辛苦，牛老弟辛苦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像是在猶豫什麼。
牛魔王看著他：“怎麼了？”
老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牛老弟，我這水府被佔，倉促出逃，身邊也沒有什麼物件，倒是讓你白跑一趟，又要去求那萬聖龍王，這、這怎麼好？”
牛魔王哈哈一笑：“黿老哥，你這是哪裡話？現在說這些幹什麼？不過，我此次前來，確實有些事要和你說，不過現在這情形，倒是也不必說了！”
那老黿連忙道：“牛老弟，你如此看顧我，還有啥不能說的，但凡我有點有用的，無不奉上！”
牛魔王一愣，知道他誤會了，只好開口道：“黿老哥，你誤會了，我原來也不是來要什麼的。”
牛魔王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我本是得知近些年天地大變，又至五百年大劫之期，特來告知兄弟們小心謹慎些。未曾想，你這通天河己生變故。我也不知這只是一場偶然，還是大劫己然發動，因此心中更加擔憂。”
他重新坐回那塊岩石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投向遠處那幽暗的、看不到盡頭的河道。
河水在黑暗中奔流，帶走了泥沙，帶走了水草，帶走了無數生靈的悲歡離合，卻帶不走他心中的憂慮。
“牛老弟，你說得是這個。真是多謝你了，還如此記掛老哥！”老黿的聲音從殼下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我活了這一千多年，這五百年的大劫，己經歷過一次。那時候，我才不到八百歲，法力更低，尚不能人言，只知道躲在水底最深處，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雷聲，慢慢修煉，一待好多年。後來，一位年歲老邁的長輩找到了我，給了我傳承寶物和一些丹藥，也將這水府交託給我，他便獨自向更上游游去，說是去找什麼先祖遺物，從此再也沒有回來！也不知是生是死！”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戰慄，那是刻在骨頭裡的、五百年前留下的恐懼。
“那一次，在這通天河中，他是在和誰爭鬥，我不知道；死了多少生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通天河裡的水族，死了一大半。我家的長輩，也不知是死是逃，我這小輩反倒成了老大，領著這水黿一族討生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想這一次，大劫又來了，又遭受這般禍患。哎，我還不如我那些先輩呢，什麼也護不住，連宅子都丟了！”
牛魔王一聲嘆息，沒有說話。
老黿繼續說道，聲音中滿是苦澀和無奈：“唉，老弟，我覺得這大劫己然發動。那怪物乘潮自大洋而來，這雖然是通天河，可那大潮也不是常有之事。我活了這一千多年，像那樣的潮水，也只見過幾次而己。那潮水來時，浪高三丈，波濤洶湧，能將岸上的房屋都捲走，能將河底的礁石都掀起。那樣的潮水，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