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黿的頭從殼裡伸出來,看著牛魔王,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滿是迷茫和恐懼。“我不知道我們去請萬聖龍王是對是錯。是不是會捲進去更多的因果?是不是會把更多的人拖下水?”
水草叢中沉默了。只有水聲,嘩嘩的,不緊不慢,像是在為這場對話打著節拍。水草在水中搖曳,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搖頭,誰也猜不透它們的意思。一條小魚又遊了回來,嘴裡銜著一根水草,搖搖擺擺地遊走了,不知道要在哪裡安家。
牛魔王也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盯著遠處那幽暗的河道,看著河水在黑暗中奔流,看著那些被水流捲起的泥沙又緩緩落下。他的心中翻來覆去地轉著老黿的話,每一個字都在他腦海中迴響,像是山谷中的回聲,一遍又一遍。
這幾日的事像一顆顆珠子,散落在他的記憶中,可他卻找不到那根能把它們串起來的線。
也許根本就沒有線。
也許這一切都是巧合。
也許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海嘯,一個偶然路過的怪物,偶然佔據了老黿的府邸。
可他不信。
千年的修行,千年的風風雨雨,讓他學會了一件事——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偶然。每一個偶然的背後,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那隻手可能是天庭的,可能是佛門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地方的。
它在暗中撥弄著命運的琴絃,讓一些人哭,讓一些人笑,讓一些人死去,讓一些人活著。
沒有人問過它憑什麼,也沒有人能反抗它。可這一次,他不想再沉默了。
“黿老哥,”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又硬又沉,在水底迴盪,“因果這東西,誰也說不清,誰也不知真正的根由。”
老黿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中滿是疑惑。
牛魔王俯下身,看著老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是,我覺得,欠債須還錢,殺人必償命,奪人基業者定遭報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心,“那怪物奪了你的府邸,傷了你的兒女,佔了你的眷屬,這是它欠你的。我們去請萬聖龍王,不是為了捲進什麼因果,而是要讓它還這筆債。”
老黿的眼中,那團微弱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添了一勺油,重新燃了起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顆蒼老的、飽經風霜的黿頭,在水光中微微顫抖,上下兩排牙齒磕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牛魔王首起身來,拍了拍避水金睛獸的脖頸。那獸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至於大劫——”牛魔王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該做的,總要做,忍是忍不完的。黿老哥,我不確定這究竟是不是大劫,但我們不能懦弱,把仇報了,把朋友救了,把家業守了。然後……”
他停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那幽暗的、看不到盡頭的河道。
“然後,等著,看著大劫究竟要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