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聞言，卻不以為意。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信的、從容的、甚至有些輕蔑的笑容，雙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滿是一種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慷然說道：“公主，我自小也習得些武藝，修得些道法，雖不敢說天下無敵，卻也不是尋常妖怪能比的。”
他有些得意，“北海那邊讓我出來轉轉，沒想到就遇到這靈感大王，那就是我的機緣，這大劫之時也是大爭之時！我明日去會會那什麼靈感大王，看他究竟有幾分本領？看他那玉棒是不是真如公主所說的那般厲害，還是隻是個嚇唬人的擺設？”
眾人聞言大喜，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兩個蛟精對視一眼，臉上的愁容散去了一半，他們雖然不知道鬼車有什麼本事，但他既然敢說這種話，敢在聽了靈感大王的法寶之後依然不以為意，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老黿也從殼裡伸出頭來，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卻也亮閃閃，像一盞在黑暗中點亮的燈。
牛魔王聽罷眉頭微皺，也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朝那鬼車拱了拱：“如此甚好，有勞鬼車兄了。若能趕走那妖邪，奪回府邸，牛某感激不盡。”
鬼車轉過身來，看著牛魔王，臉上依然掛著那從容的笑。他雙手抱拳，回了一禮，動作比牛魔王的更加標準，更加好看，更加瀟灑。
他的目光在牛魔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從他粗獷的臉到他魁梧的身軀，從他手中的渾鐵棍到他腰間的霜翎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審視，有打量，有比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暗的敵意。
“這位應該是牛魔王牛兄了吧？”他的聲音依然清朗，依然溫和，可語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掂量，“昨日在龍宮，龍王叔父甚是誇獎你，說你義薄雲天，為朋友兩肋插刀，是個難得的好漢。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昨日又救了公主一命，在下替公主多謝你了。”
他的話說得漂亮——“多謝你了”——可這話裡話外，卻隱隱有些不對勁。替公主多謝你？他是公主的什麼人？憑什麼替公主道謝？
牛魔王心中微微一動。他活了上千年，什麼人沒見過？這鬼車雖然話說得漂亮，禮數也周全，可那眼神，那語氣，那站在萬聖公主身邊時那種下意識的、宣示主權的姿態，都讓牛魔王察覺到了一種隱隱的、雖然藏得很深卻逃不過他的眼睛的敵意。
他不認識這個鬼車，從來沒有見過他。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他為什麼對自己有敵意？
牛魔王的目光從鬼車身上移開，落在萬聖公主身上。
萬聖公主正低著頭，臉上那兩朵紅雲還沒有完全散去，耳根處還殘留著淡淡的粉紅。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無意識地絞著，絞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緊張，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再看那鬼車，一雙眼睛似乎粘在了萬聖公主身上！
牛魔王也是久經場面的人，一見這情形，也略知其意。他見過這種眼神——豬剛鬣說起嫦娥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金蟾子看到白霜翎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不過豬剛鬣的眼神是憨憨的、首勾勾的，那金蟾子的眼神是火急火燎的，而這鬼車的眼神，是那種精心計算過的、恰到好處的、既能讓對方察覺又不會讓對方反感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