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公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她的目光在牛魔王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不捨？醋意？憤怒？失望？可她什麼都沒讀到。
牛魔王的臉上只是有些平靜，甚至是冷漠！像一面沒有波瀾的古井，像一片萬年不化的寒冰。
她的心中一酸，悵然若失，反而想要發脾氣，可是這脾氣怎麼發呢？她的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她想叫住他，想說“牛大哥，你還沒吃幾口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寬厚而魁梧，像一座移動的山，慢慢地、穩穩地向洞穴深處走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鬼車注意到了萬聖公主的目光，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翳。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將空碗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然後他伸手攬住萬聖公主的肩頭，將她的身子扳過來，笑眯眯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柔情，聲音低沉而磁性：“公主，來，我再敬你一杯。”
萬聖公主回過神來，臉上又浮起了那熟悉的紅暈，低下頭，端起酒碗，與鬼車輕輕碰了一下。
老黿一見牛魔王走了，也坐不住了。他本就不善飲酒，那碧波潭的蟠桃釀雖然香醇，可他心中有太多的事——府邸被佔，兒女被傷，眷屬被奪，還有明日那不知勝負的一戰。他哪裡還有心思喝酒？
他慢吞吞地從殼裡伸出西肢，晃動著笨重的身體，站起來。“我也吃飽喝足了，也去歇息了。各位慢用，慢用。”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殼下傳出來，像是隔著一堵牆。
敖昌正喝到興頭上，一把拉住老黿的腿，笑道：“黿老哥，再喝幾杯！難得有這麼好的酒，你也這麼早走，不是掃興嗎？”
老黿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滿是苦澀和無奈：“大太子，你們年輕人喝吧，我老了，不中用了，喝幾杯就頭暈。明天還要打仗，我得養養精神。”
敖昌見留不住，也不強求，揮了揮手，繼續喝酒去了。
老黿慢吞吞地向洞穴深處爬去，來到牛魔王打坐的地方。那是一處稍微寬敞些的凹洞，三面是石壁，一面是通道，像個小小的耳房。
牛魔王正盤膝坐在裡面，閉著眼睛，雙手結印，呼吸均勻而綿長，周身隱隱有光華流轉。渾鐵棍橫在膝上，霜翎劍放在身側，劍鞘上的淡藍色寶石在黑暗中幽幽地閃爍著。
老黿在牛魔王身邊趴下來，將頭縮排殼裡，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睡，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水草叢外己經熱鬧了起來。萬聖公主一夜辛勞，可她的精神卻出奇的好，臉上紅撲撲的，眼中亮晶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滋潤過一樣。
她換了一身嶄新的銀甲，甲葉被擦得鋥亮，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芒。紅披風也換了新的，披在身後，像一片流動的血。
她腰間掛著白龍劍，手中提著亮銀槍，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銀簪別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杏眼。
兩個蛟精也早早起來了，正在整理兵器。
蝦兵蟹將們正在列隊。經過一夜的休整，那些受傷的兵將們恢復了一些元氣，雖然還有些一瘸一拐，可精神比昨日好了許多，眼中也有了些許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