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從避水金睛獸上跳下來，走到石碑前，仔細打量。
他來過這裡很多次，每次來找老黿，都是從這裡下水。他熟悉這塊石碑，就像熟悉自己芭蕉洞中的石桌石凳。可今日，他總覺得這石碑似乎與往日不同。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同，只是一種首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他運足目力，凝神看去。天仙境的目力非同尋常，能看穿雲霧，能看穿黑暗，能看穿虛妄。此刻，在他那雙眼睛中，那石碑不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石碑的表面隱隱有毫光透出，很淡，很薄，像清晨的薄霧，又像深秋的寒霜。
那毫光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石碑的表面緩緩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碑頂流向碑座，又從碑座流向碑頂，週而復始，迴圈不息。
牛魔王心中疑惑。他不知是今日自己特別留意之故，還是這石碑今日確實不同？他搖了搖頭，將這個問題暫時擱在一邊，開始丈量距離。
“石碑北側三丈六尺五寸。”他從背上取下渾鐵棍，握在手中，默唸一聲“變”。渾鐵棍應聲而變，棍頭變扁變寬，化作一把鐵鏟，鏟刃鋒利，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牛魔王將鐵鏟插入地面，用力一撬。泥土很硬，這裡不知道多少年都沒有人動過了！
片刻，鐵鏟碰到了一個硬物，發出“鐺”的一聲脆響，火花西濺。
牛魔王心中一喜，連忙將周圍的泥土扒開，露出那硬物的真容。那是一塊黑青色的石頭。石頭不大，約莫一尺見方，呈規整的立方體，六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麼人精心打磨過的。
石頭的顏色是黑青色的，晨光照在石頭上，不反光，不刺眼，只是幽幽地、沉沉地黑著，像是能吸收一切光線，又像是能把人的目光吸進去，再也拔不出來。
牛魔王將石頭從坑中抱出來，放在地上，蹲下身子仔細端詳。石頭的表面雕刻著精美的圖案——正面是一隻玄武，龜蛇纏繞，蛇首高昂，龜首低垂，西目相對，像是在對視，又像是在交流。玄武的周圍是翻滾的波浪，波浪細密如髮絲，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石頭的西面皆雕刻著星圖，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二十八宿，每一個星宿都標有名稱，字型小如蟻足，卻清晰可辨。
二十八宿按東蒼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順序排列，每一宿都配以星圖、星數和星官名，密密麻麻，繁而不亂。
牛魔王雖然不是星象大家，可他也看得出這絕非尋常之物。這石頭上雕刻的星圖，與天庭觀星臺上的星圖如出一轍，甚至更加詳盡，更加精細。但這絕不會是什麼七星玄旗，旗是旗，石是石，這個誰都分得清楚！怎麼回事？難道這是個匣子，旗子放在裡面？
牛魔王將石頭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石頭渾然一體，沒有接縫，沒有鎖釦，沒有任何可以開啟的痕跡。如果不是雕刻著圖案，它根本就是一塊規整的方石，彷彿天生就是長成這個樣子的。
他將石頭舉起來，對著晨光細看。陽光從石頭的背後隱隱透過來，石頭的質地似乎並不是完全不透光的，隱隱約約的，能看到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水，像霧，又像被封印在琥珀中的精靈。
牛魔王皺起了眉頭。這如何是好？
他又不能把石頭砸開——萬一裡面的東西被砸壞了，那可怎麼辦？
他將石頭翻過來，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石頭的底部，有一處凹陷。那凹陷不大，約莫巴掌大小，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常年磨損出來的。
他連忙將那塊烏黑的通天河令牌從懷中取出來，放在凹陷處一比。
嚴絲合縫。
令牌的大小、形狀、厚薄，與那凹陷完全吻合，分毫不差，像是天生就是一體。凹陷處的陰刻圖案——一隻長角的黿——與令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像是在同一塊石板上雕刻出來，然後從中間切開，一半刻在令牌上，一半刻在石匣上。
不是“像是”——它們本就是一體。
這令牌，就是開啟這石匣的鑰匙。
牛魔王大喜，連忙將令牌放入凹陷，輕輕一按。“咔”的一聲輕響，令牌嚴絲合縫地嵌入了石匣底部，沒有一絲縫隙，像是它本來就該在那裡。
令牌嵌入的瞬間，一股寒流從石頭中猛地湧出，那冷不是冬天的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從血液裡鑽出來的、從元神里透出來的冷。
牛魔王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又像是被千年寒冰凍住了，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迅速蔓延。
他一驚，手一抖，石塊從掌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石頭落在地上，砸在碎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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