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眉頭微微皺起,蹲在老黿面前,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看著他,奇道:“老哥,你有了這寶貝怎麼反倒擔心了?這旗子即便沒完全掌控,也能剋制那覆海玉藕了,你還怕什麼?”
老黿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長,很重。他的心中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鬥爭,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撕扯著,一股說要打,一股說要忍。“老弟,你想,我們既然找到了這寶貝,便說明老祖託夢所說是實情。他老人家告訴我的,可不止寶貝這件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隻有他和牛魔王兩個人能聽到,“他還讓我隱忍十年,莫造殺孽啊。”
牛魔王的手微微一頓,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確實如此,這話,老黿早就說過。
老黿繼續說道,聲音中滿是矛盾和無奈,像是一個被夾在兩堵牆之間的人,前後都走不了:“老祖宗說得清清楚楚——我命中有此一劫,此時又恰逢五百年大劫,如不小心謹慎,有性命之憂。如果小心慎行,不惹事不生非,守住自己的本分,十年內災禍自可免除。方可安然渡過大劫!”
他說完了,水草叢中陷入了沉默。
水聲嘩嘩的,像是在為他的話說註解,又像是在催促他快點做出決定。
牛魔王聽了,默默點頭。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老黿身邊站起來,在水草叢中來回踱了幾步。他的靴子踩在泥沙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此來的真正目的,也是告訴老黿大劫之事,讓他小心謹慎,安然渡劫的。不是來幫他奪回水府的,不是來幫他殺妖邪的,不是來替他出頭的。
他開始並沒想到通天河己經生了變故,沒想到老黿的府邸被人佔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可現在,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他捲進來了,萬聖公主捲進來了,碧波潭捲進來了,鬼車也捲進來了。
還有一點更重要,雖然現在老黿有七星玄旗在手,足以自保,不怕那靈感大王,可要趕走他,要擊殺他,還是沒有良策。
那水府的禁制金光閃閃,防護嚴密,不是一時半刻能打破的;那靈感大王手中還有銅錘和縛龍絲,雖然玉棒被剋制了,可他那銅錘護身還是難以破解;那水府中還有老黿的兒女眷屬,投鼠忌器,不能硬攻。
再說,如果真要殺了這靈感大王,會不會引來別的災禍?這靈感大王可是來自南海的,身邊又有此等寶物,必然來歷不凡,他究竟是何來歷?他背後站著誰?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老黿,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不甘,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黿大哥,我們確實不能忘了初衷!我此來也是讓你小心謹慎,注意大劫之事的,只是恰逢你這水府被佔罷了。我看那妖邪佔了你的府邸,傷了你的兒女,奪了你的眷屬,才去請那碧波潭來主持公道!只是這妖邪蠻不講理,口出惡言,不覺雙方便鬥了起來!這事以後究竟要如何做,還要看你的想法!”
老黿點點頭,渾濁的眼中滿是迷茫。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風浪,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真是進退兩難,“我心中也很亂,待我今晚想想,咱們明天再商量吧。”
牛魔王心情沉重,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也好。正好我還有些事,要單獨說與你知道。此處不便,我們回洞穴中說吧!”
回到那處水草叢中的洞穴,牛魔王才從百寶囊中取出那塊黑青色的石頭。石頭還是那樣沉,沉得像是裡面裝了一座山。
他將石頭放在地上,又從懷中取出那枚通天河令牌,遞給老黿。
老黿接過令牌,小心地收回了殼下,貼著腹甲的那層軟皮裡。
牛魔王將取旗的經過細細地說了一遍——從石碑旁的挖掘,到石匣的發現,到令牌的吻合,到石匣的開啟,到七星玄旗的飛出,到那旗子自己投入河中,到他追著水紋趕到戰場,到旗子大發神威。
牛魔王最後說道:“黿老哥,這就是方才說的那塊石頭,它實際是一個石盒!”
老黿聽完,費勁地拿起那塊黑青色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
石頭表面的玄武圖案在水光中泛著幽幽的青光,龜蛇纏繞,西目相對,像是在對視,又像是在交流。石頭西周的星圖密密麻麻,二十八宿按東西南北排列。
石頭的表面光滑溫潤,像玉,像瓷,像被無數隻手撫摸過的老物件。
老黿看罷,也是一頭霧水,他活了上千年,見過不少奇物,可這塊石頭,他從未見過。
他用兩隻前爪將石頭掂了掂,那石頭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沉甸甸的,壓得他的爪子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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