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弋的膝蓋卡在他大月退外側,別住關節位置,讓他根本使不上力,他的肌肉徒勞地繃緊又鬆開,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閻弋雙手撐在他肩膀兩側的沙發墊子上,把他整個人困在沙發和自己胸膛之間那個狹小逼仄的空間裡。
閻弋低下頭,溫熱的鼻息先於嘴唇抵達他的後頸,像某種試探的觸角。
那是捕食者在確認獵物的氣息,是一個男人在宣告意圖。
閻武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這人想上了自己。
閻武猛地開始掙扎。但閻弋反應極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兩隻手腕被閻弋一隻手攥住,鎖死腕骨,反扭著壓在他腰後。骨骼被別住的鈍痛順著小臂竄上來,他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你他媽幹什麼呢!”閻武低吼,他拼命扭動被鉗住的手腕,終於讓他掙脫了一隻手的束縛,那隻手本能地伸向茶几。
他的手指在慌亂中掃到了茶几上的伏特加酒瓶,從茶几邊緣翻了下去。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巨大的碎裂聲。
透明的酒液在地板上四濺開來,濃烈的酒精氣味瞬間在空氣裡炸開。
閻弋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些。他的視線從閻武后頸移開,快速掠過沙發邊緣,他本能地在確認那些碎玻璃有沒有濺到閻武身上。
就這一秒的走神。
閻武趁他注意力轉移的間隙迅速翻身,膝蓋頂開對方壓制的重量,身體從沙發墊子上滑下去。他的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指尖碰到一片冰涼鋒利的邊緣,隨即毫不猶豫地抓起來。
他反手將那片玻璃抵在了男孩的頸部,尖端正好抵住喉結側下方的位置,再往下半寸就是頸動脈。
閻武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伏特加的酒液從他指縫間滴落,沿著手掌邊緣往下淌。他的指尖被玻璃割破了,血珠從傷口滲出來,和透明的酒液混在一起,滴落在閻弋的鎖骨上。
音響裡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在黑暗裡互相追逐。
“哥。”閻弋並沒有躲開那塊幾乎要扎進他頸動脈的玻璃,在黑暗裡看著他。
是閻弋。除了閻弋,還有誰會這麼叫他?
無數人希望自己美夢成真。但閻武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這句話。
閻武伸手打開了燈。刺眼的白光一瞬間將所有的曖昧、酒意、幻覺全部都被切斷了。
閻武看著這張臉他從小看到大的臉,他握著玻璃的那隻手垂了下來,垂在身側,“怎麼是你?”
他以為剛才不過只是一場醉得不像話的春夢。
“不能是我嗎?”閻弋的心幾乎要痛的說不出話了。他想問的東西太多了,想問為什麼誰都可以偏偏他不行,想問為什麼閻武看他的眼神里除了驚愕就是恐懼,想問為什麼他以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站在這裡的時候,閻武會是這樣的反應!
閻武的眼神讓他清醒過來,讓他知道,他存在在這裡,在閻武眼裡就是一個錯誤!
他費盡心機地偷了這一個晚上。偷了黑暗裡的親近,偷了酒意中的不設防,偷了一個他用閻弋的身份永遠換不來的擁抱、親吻、糾纏。
而現在燈光亮起,偷來的東西全被光明收繳,他被當場打回原形。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靠近你,只有我不能?那些在你身邊來來去去的人,那些和你喝過酒、上過床、第二天早上從你房間裡走出來的男人,他們憑什麼是誰都可以?你寧可在醉意裡去找一個陌生人的影子,也不願意看一眼站在你面前的我,活生生的我!
閻武看到,閻弋的胸前有一塊吻痕。這塊痕跡,現在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回他自己臉上。
他握緊手裡的玻璃,手指被玻璃劃破的地方又滲出了新的血珠。他需要讓自己清醒過來,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過來。
這疼痛是他為自己的荒唐付出的,最微乎其微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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