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閻武拿著煙的那隻手。閻武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夾在指尖的煙顫了顫,菸灰終於落了下來,掉在床單上。他低下頭,藉著閻武的手,把煙送到自己嘴邊,吸了一口。菸頭亮了一下。他微微偏過頭,把煙霧吐向另一邊,不讓它噴在閻武的臉上。
他看著閻武,那雙眼睛被水汽蒸過之後顯得格外清澈,“我會等你,等你對我心甘情願。”
這是他對閻武的承諾。說完,他低下頭,吻了吻閻武拿著煙的手指。嘴唇落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上。那個吻裡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和他自己嘴唇的溫度,乾燥而柔軟。
他從閻武手裡拿過煙,側過身,把菸頭按進床頭櫃上那隻豁了一個口的玻璃菸灰缸裡。他躺回床上,伸出手臂,從背後把閻武摟進了懷裡。
“谷局給我打電話了。”閻武盯著眼前的牆。
閻弋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如果閻武要罵他任性、衝動、不懂事,他全都認。他做的事沒有一樣值得辯解,閻武就算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他也認。他把下巴往閻武的頭頂又抵緊了一點,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你不喜歡那裡,就別去了。”閻武說。
閻弋低頭看著閻武,閻武的語氣裡完全沒有責備。
“等我出差回來,重新給你找一個。”
“你要出差?”閻弋握著他的手。
“嗯,之前定好了。”
那些會讓劉小良特意安排的,是在他以為他和閻弋之間徹底完了之後故意加的行程。去外地,飛得越遠越好,日程排得越滿越好。
他以為只要換個地方,忙到腦子沒空想任何東西,就不會想起閻弋了。他甚至想過,要不要藉著出差的名義,在外面待上一個月、兩個月,等心裡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了再回來。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像一對亡命天涯的野鴛鴦。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這樣對嗎?”閻武盯著眼前的牆。牆紙翹了一個角,上面有不知道哪一任房客留下的菸頭燙痕。
他真的不知廉恥的勾引了自己的弟弟。
“我們這樣對嗎?”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些,像是在問牆,問菸灰缸,問天花板上昏暗的燈。他不敢問閻弋。
閻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從額頭到眉毛,從鼻樑到嘴唇,他想重新看看閻武。
“你別看我。”閻武說。
“為什麼?”
“沒什麼好看的。”
閻弋沒有移開目光,“我覺得好看。”
閻弋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是他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用這樣愛慕的眼神看閻武,是什麼樣的感覺。
閻弋就收緊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緊了一些。閻武的後腦勺被摁進了閻弋的頸窩裡,鼻尖蹭到閻弋鎖骨下面的皮膚,聞到了招待所劣質的沐浴露的味道。
閻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去。十指交握。
閻武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看了一會兒。他的手比閻弋的粗糙得多,指節上有打架留下的舊傷疤,虎口有一層硬硬的繭。閻弋的手乾淨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只會拿筆寫字地手。
這樣兩隻手扣在一起,怎麼看都不應該是一對。
閻武很累,但他卻睡不著。他怕閉上眼睛,醒來之後發現這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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