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閻武說。
電梯到了一樓,叮的一聲,門開了。
酒店是閻弋定的,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車停在大門前,旋轉門外站著穿制服的門童,白色手套,金色紐扣,替他們拉開車門的時候微微彎腰,說了一句“歡迎光臨”。金碧輝煌的大堂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混著大堂中央那束巨大的鮮花插花的氣息,甜而不膩,恰到好處地鋪滿每一個角落。
閻武走到旋轉門前,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認得這家酒店。
五年前,閻弋大學畢業,他請閻弋的同學們在這裡吃了一頓飯。
旋轉門還在緩緩轉動,玻璃一格一格地切過大堂裡的燈光。他站在門前,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青澀的、什麼都不懂的閻弋,坐在他身邊。
可旋轉門轉過去,裡面站著的是另一個閻弋,他站在人群中央,端著紅酒杯,談笑風生。
少年已經不是當初的少年了。
他感嘆時光太快,又感嘆他們終究還是走散了。
“愣什麼呢?”閻寧從後面走上來,把閻武從恍惚裡拽出來。閻寧順著他的目光往大堂裡掃了一眼,沒看到什麼特別的,皺了皺眉,“走啊,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閻武收回目光,低頭笑了笑,抬腳走進了旋轉門。
宴會廳在二樓,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三排水晶吊燈,燈光層層疊疊地折射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堂堂的。
二十幾桌圓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中間擺著鮮花和高腳杯,杯沿在燈光下泛著細細的光。人已經坐了大半,觥籌交錯的聲音混著背景音樂,熱鬧但不嘈雜。
閻弋站在人群最中央,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和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交談。溫媛不在他身邊,她在另一桌,和幾個女賓坐在一起。
閻武在靠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下來。這張桌子離主桌最遠。不過也好,正合他的意。劉小良挨著他坐下,閻寧坐在另一邊,三個人佔了一張十人桌的三個位子,顯得有些空曠。桌上的冷盤已經擺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白瓷盤子裡,還沒人動過。
劉小良一坐下來就開始拉著他們說個不停,把這兩年攢的話一次性倒乾淨。從美國的天氣說到美國的中餐,從美國的中餐說到他吃不慣的漢堡披薩。
“美國的飯就是不好吃,真的,你們不知道,那個什麼芝士通心粉,第一口還行,第二口就想吐。”劉小良看著他們,“知道閻弋哥要回來,我最高興了。終於能吃上正經中餐了,我在美國做夢都在想紅燒肉,肥的那種,皮要燉得爛爛的,筷子一夾就斷的那種。”
“你那點出息。”閻寧嗤了一聲,用叉子扒拉了扒拉眼前那盤菜葉子。
閻寧的注意力不在劉小良的美食吐槽上。他的目光越過幾張圓桌,落在遠處那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身上。
溫媛走到閻弋身邊,端著一杯香檳,和一個投資人模樣的男人談笑風生。她的舉止得體,笑容溫婉,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怯場,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女人。
“那姑娘什麼來頭?”閻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問。
劉小良聳了聳肩,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又喝了口水順了順。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溫媛姐啊?好像和閻弋哥是一個學校的。好像是學心理的?反正我聽人說她是搞心理諮詢的,在市中心有個工作室。”他頓了頓,又往嘴裡塞了一口吃的,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閻弋哥在市中心給她租了個公寓,就離公司不遠。我看閻弋哥時不時就往她家裡鑽。”
他說完,又去夾菜,筷子伸到一半,忽然感覺到旁邊閻寧的臉色不太對。他抬起頭,看見閻寧的嘴角往下撇著,眼睛裡那股子不爽都快溢位來了。
劉小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閻武的臉上反而什麼都看不出來。他漫不經心地拿著叉子,把面前那道不知什麼東西的前菜扒拉得亂七八糟,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閻武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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