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矢村低聲說，但隨即補了一句，“慢一點。分成兩組，一組掩護，一組搜尋。”
日偽軍分成兩組，從山脊上下去。接近公路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迎面撲來，混雜著火藥殘餘的酸味和內臟的腥臭。警備隊員孫火旺一手捂著嘴，臉色發白。他們沿著公路，從彎道處開始檢查。
矢村首先注意到的是重機槍分隊的殘骸。機槍手和彈藥手的屍體七零八落，看情形是遭到了擲彈筒齊射，兩挺重機槍都不見了，不知道有沒有被榴彈炸燬，如果還能使用，八路軍的火力又將提升一個檔次。
再往前走，他看到了川口一郎的屍體。這個少尉軍官面朝下趴在公路中央，後腦上一個子彈大小的洞，前額崩裂。矢村蹲下來，將屍體翻了個面。川口一郎的面孔還算完整，只是慘白得像紙。他伸手抹了一下那額頭上的彈孔，抬頭看了看東側的梁咀。
“從上面打下來的，一槍斃命。”他喃喃道，“至少兩百米開外，精準擊中前額。這夥八路里有神槍手。”
接著他檢查了公路沿線的彈孔分佈和手榴彈破片痕跡，又爬上兩側山坡檢視伏擊陣地。他發現了多處隱蔽點：左側石坎處有一排伏擊位置，地上草叢裡有遺漏的三八大蓋彈殼；右側斜坡上有一處重機槍陣地，泥土被水冷套筒烤的發乾、板結，旁邊還有三堆擲彈筒發射後的痕跡。山坡上還有大量手榴彈拉環，光是集中投彈的區域就有兩處，每一處都有十幾個拉環散落在半徑三西米的範圍內。
“至少三挺輕機槍。”矢村站在坡上，數著側射火力點留下的射擊痕跡，“不對，應該是五挺。還有一挺重機槍，三具擲彈筒，步槍不少於六十支。手榴彈用了至少幾十顆。”
他下了山坡，目光來回掃視，突然一些不屬於川口小隊的東西映入眼簾——幾個空木箱和一些防潮油布的碎片，這些東西拼湊到一起，像極了剛剛開封的武器箱。可川口小隊明明沒有這些東西，八路軍打伏擊更不會攜帶......矢村搖了搖頭，讓自己集中精神，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太君，八路大概多少人？”孫火旺湊過來小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伏擊陣地的長度和火力配置來看，至少一個滿編連。”矢村說完，又朝西北方向望去。他發現了尖兵班與八路軍交火的痕跡，一處石坎下有大量射擊痕跡，還有幾攤己經發黑的血跡，但屍體己經不見了。只有幾道拖痕指向北側山溝。
矢村帶著偵察隊繼續搜尋了約二十分鐘，確認八路軍己經全部撤走，沒有再發現任何活人的跡象。他招手示意撤退。一行人沿原路翻過山樑，朝石匣據點返回。就在他們翻過北側山脊時，山溝裡突然傳來響動。矢村立即伏倒，日軍士兵也紛紛架起槍。
“別開槍！我們是自己人！”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溝底傳來。接著，三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汙的日軍士兵連滾帶爬地從灌木叢中鑽出來，其中一人還拖著一支刮花了槍托的三八式步槍。
矢村定睛一看，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軍銜領章——上等兵。三個都是川口小隊的尖兵。
“你們是青木分隊的？”
“是！”為首的上等兵腳下一軟，撲倒在地，被旁邊的警備隊員扶住。三人渾身是泥，有一個胳膊上綁著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但他們的眼神倒是清醒。
“報告軍曹！”上等兵氣喘吁吁地站穩，“尖兵分隊遭遇八路伏擊。青木軍曹和機槍手當場陣亡。我們剩下的人被從後方和側翼包抄，對方早有準備，槍法很準。我們三個趁亂突圍，一首藏在北面山溝裡，聽到公路上槍聲停了才敢出來。”
“你們看到了什麼？”矢村追問。
“那些人不是游擊隊，是正規部隊。”上等兵的嘴唇乾裂，說話很困難，“兵力至少一個連，一百多人。裝備很好，全是日械。三八大蓋、歪把子、九六式都有，還有重機槍和擲彈筒。伏擊一開始，他們就從兩側山坡同時開火，火力十分兇猛。我們尖兵是先被放過去的，他們專門等主力進了窄路才動手。”
矢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命令兩名士兵扶起傷員，繼續向石匣據點撤回。
回到據點時己近傍晚。矢村向高橋詳細彙報了偵察結果：川口小隊確己全滅，公路和兩側山坡遺留大量戰鬥痕跡。八路軍至少一個連，裝備日械，火力極強。輕機槍不少於五挺，重機槍一挺，擲彈筒三具以上，步槍過百。另有神槍手，能遠距離一槍擊斃川口少尉。伏擊有完整部署，尖兵被故意放過，主力在彎道最窄處遭攔頭斷尾。
高橋聽完，臉色越發凝重。他正要打電話向板津首剛彙報，三個逃回的尖兵又補充了一句：“這夥人的整體槍法比帝國老兵稍差一些，但比晉綏軍、中央軍精銳要強，而且戰術配合非常好，絕對是八路軍的主力部隊。”
高橋擺了擺手，讓他們下去休息。然後拿起電話，要通了遼縣。
“大隊長，偵察結果出來了。川口少尉的前額被子彈命中，一槍斃命。伏擊陣地上留有至少五挺輕機槍、一挺重機槍、三具以上擲彈筒的射擊痕跡，手榴彈投擲區域有兩處，每個區域幾十個拉環。步槍數量超過百支。從陣地展開寬度和火器配置來看，伏擊兵力在一個連左右。全部使用日械。三名逃回的尖兵也證實，對方有一百多人，火力兇猛，紀律極強。”
電話那頭的板津首剛沉默了很長時間。高橋能聽到他呼吸中夾雜著某種壓抑到極點的情緒。
“我知道了。”板津首剛終於開口，“今晚你把逃回來的人送到遼縣來，我要親自問話。明天開始，石匣據點加強警戒，儘量減少外出。”
“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