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95章 請君入甕(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3天前

李元芳站在指揮所正堂的門口,把老丁頭在府衙後門撿回一條命的訊息說完之後,狄仁傑沒有立刻回應。他坐在書案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兩根拇指慢慢地互相繞著圈子,目光落在那張潤州坊圖上某個空白的位置。曾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他知道恩師這個動作意味著腦子裡正在拼一塊最關鍵的拼圖。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狄仁傑抬起頭來。

“老丁頭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但他現在還活著。燕影以為他死了——這是她犯的第一個錯誤。她踢了老丁頭一腳就走了,沒有補刀,說明她當時很急,或者她對自己的刀法太自信。不管是哪種原因,她以為老丁頭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狄仁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本閣要用老丁頭把燕影釣出來。不是用老丁頭本人——燕影以為他死了,那我們就讓死人復活。放出風聲就說府衙後門賣餛飩的老丁頭沒死,被欽差的人救活了,現在在府衙裡躺著養傷。燕影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回來——她不能讓一個見過她臉的人活著。”

“燕影的易容術精湛,她如果要混進府衙補刀,完全可以扮成任何人。”李元芳皺眉道,“她要是不走正門,翻牆摸進府衙後院的傷員房間呢?”

“那我們就給她準備一間傷員房間。”狄仁傑的手指在地圖上府衙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府衙後院有個獨立的偏院,叫清風院,是給外地來的官員臨時休息用的。那院子只有兩個出口——一個通往前衙,一個通往後花園。左右都是高牆,牆頭上插了碎瓦片,翻牆不容易。把老丁頭安置在那裡,門口留兩個守衛,守衛站得松一點,看起來像是應付差事。後花園的門虛掩著——那條路才是真正留給燕影的通道。她知道守衛守著前門,就會走後花園翻進來。我們在後花園的假山後面埋伏三個人,在清風院隔壁廂房裡埋伏四個人。她翻進清風院的那一刻,前後夾擊。”

“她身邊的衛烈呢?”李元芳問。

“衛烈今天不會跟她一起行動。老丁頭受傷之後燕影和衛烈已經完成了今天的清理任務,他們會暫時分開——燕影要去確認老丁頭到底死了沒有,衛烈回去向奚崚彙報。這是職業殺手的常規操作:動手時兩人配合,撤退時各走各的,減少被一網打盡的風險。所以今晚清風院裡要等的只有燕影一個人。抓燕影,本閣要活的。奚崚太狡猾,邢護衛已經跑回丹徒了,她現在是我們手上唯一可能知道奚崚下落的人。”狄仁傑說完轉向李元芳,“元芳,今晚你在清風院坐鎮。燕影是周墨的學生,周墨教過她什麼你我都不知道。她可能也懂一些幻陣和機關的手法。對付這樣的對手,必須由你親自來。”

李元芳抱拳領命之後帶著仁闊和潘越去府衙佈置清風院的埋伏。曾泰留在指揮所裡繼續翻閱從算館和孟家學塾搜回來的所有檔案,柳繡娘被安排去和陸蕭見了一面——這是狄仁傑親口答應的,作為她配合孟先生見面的回報。如燕已經從府衙官舍撤了出來,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指揮所靠窗的位置把匕首擦了一遍又一遍,刀刃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青光。

入夜之後,府衙後門的那條巷子恢復了安靜。老丁頭的餛飩攤還擺在原處,鐵鍋已經涼了,鍋裡的餛飩湯凝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巷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只有清風院裡還亮著一盞油燈。院門口兩個守衛靠在門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夜裡還是能傳出去老遠。後花園那邊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月光。假山後面的灌木叢裡蹲著仁闊和潘越,兩個人已經蹲了大半個時辰,腿都麻了,但連呼吸都控制得極輕。

亥時三刻,後花園牆頭上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摩擦聲。仁闊的耳朵動了動,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潘越。兩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牆頭上出現了一個黑影——身形纖細,動作敏捷,翻牆的動作乾淨利落到了幾乎沒有聲音的程度,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順勢卸掉了下墜的力量,整個人像一隻黑貓一樣無聲無息地伏在了牆根下的陰影裡。

黑影在牆根下蹲了一會兒,似乎在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後她站起來沿著牆根往清風院的方向移動,腳步輕得踩在落葉上都沒有聲音。走到後花園通往清風院的那扇虛掩的門前時她忽然停住了——她的手已經伸出去要推門,但手指在離門板還有一寸的地方懸在了半空中。

仁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推門,說明她察覺到了什麼。假山這邊的埋伏沒有任何破綻——三個人都藏在灌木叢最密的地方,呼吸都用手捂著。門那邊的油燈也亮得正常,守衛聊天的聲音也偽裝得很自然。她為什麼會停下來?就在這時燕影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她沒有推門,而是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從腰間摸出了什麼東西往地上一甩。一道極細的透明絲線從她手中飛出,勾住了門楣上方的橫樑。她借力往上一縱,整個身體像一隻燕子一樣無聲地翻上了屋簷,沒有走門,直接上了房頂。

她要繞過整個院子,從屋頂上接近清風院的正房。

仁闊和潘越在假山後面交換了一個眼神——李元芳的預判是對的。李元芳在佈置埋伏時說過,燕影是周墨的學生,周墨最擅長的就是讓人看不清他的動作。燕影一定也繼承了某種讓人意想不到的行動方式。所以真正的埋伏不在後花園,在房頂上。

燕影在屋脊上伏低身子,沿著屋脊線一步一步往清風院正房的方向移動。她的動作極輕極穩,屋瓦在她腳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當她走到正房上方時停下來伏在屋脊上往下看,看到了正房窗紙上映出的燈光和人影——一個頭上纏著白布的人半躺在床上,旁邊坐著一個端藥的丫鬟。門口那兩個守衛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看起來毫無警覺。

她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和她砍傷溫貨郎和老丁頭的是同一把刀。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從房頂翻身下去破窗而入。

就在她身體重心前移即將鬆手下滑的那一剎那,一隻手從她身後的屋脊陰影裡伸了出來,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鎖死了她的腕關節,她整條右臂在一瞬間失去了力氣,短刀從指間滑落沿著屋瓦往下滾,在寂靜的夜裡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燕影的反應極快——右手被制,她立刻用左手從腰間拔出另一把匕首反手刺向身後。但身後的人比她更快——李元芳側身避開匕首的同時手腕一轉將她整條右臂反擰到背後,膝蓋壓住她的後腰把她整個人按在了屋脊上。

“別動。動就斷胳膊。”李元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燕影掙扎了一下,發現根本掙不開。她的武功在玄籌閣裡算頂尖的,奚崚親手訓練出來的第一批弟子裡她的綜合格鬥成績是最好的。但身後這個男人的手勁大得像是鐵打的,她的腕關節已經被鎖到了一個再用力就會脫臼的角度,任何掙扎只會讓自己受傷。她咬著牙放棄了抵抗,整個人軟在屋脊上,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問——“你是誰?”

“千牛衛大將軍李元芳。”李元芳騰出一隻手從腰間掏出繩索將燕影的雙手反綁在身後,“你剛才在後花園門口停了一下,是在摸門把手嗎?”

“門把手上有油。清風院的門把手是鐵鑄的,平時從來不抹油。你們在門把手上抹了油——油的味道是新的,還沒幹透。我一聞就知道門是剛被人碰過的。一個平時不抹油的門忽然抹了油,說明有人在門後面等著我。”燕影的臉被按在屋瓦上,聲音有些悶,但語氣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

“那你怎麼沒跑?”

“因為我更好奇——欽差的人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現在我試過了,確實厲害。”燕影說著嘴角微微一彎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不過李將軍,你抓了我沒用。我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已經告訴了我的上線。你們在潤州城裡做的每一步,我都已經提前報給了奚將軍。包括你今天用老丁頭釣我這件事——我下午就知道了。”

李元芳心裡咯噔了一下。今天下午,也就是說燕影在動手之前就已經知道這是陷阱。既然知道是陷阱,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我需要確定一件事。”燕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側過頭用一隻眼睛看著李元芳,“確定老丁頭到底死了沒有。如果他死了,我根本不會來。但你們放出來的風聲說他沒死——那就意味著他真的沒死。一個親眼見過我臉的人還活著,對我來說比被你們抓住更危險。所以我寧可冒險來一趟親自確認,也不願意一輩子提心吊膽。現在你抓了我,老丁頭還活著,我的任務徹底失敗了。組織不會來救我,你們也別想從我嘴裡撬出奚將軍的下落。左右都是死,那就死吧。”

“你不怕死?”李元芳把她從屋脊上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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