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212章 暗賬迷蹤(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5天前

李元芳沒有急著把裴家老大的屍體運回柏樹村。他讓肖豹帶著四名千牛衛在山坡上找了兩根粗樹枝,用麻繩和油布臨時紮了一副擔架。草坡風大,夜露已經開始往下落,屍體不能再淋水。他又讓沈濤把老人掉在地上的鐵釺撿起來,用一塊乾布包了,插在自己後腰的繩釦裡。鐵釺上的彎鉤已經磨得發白,木柄處纏著幾圈發黑的麻布條,布條被血浸透過,結成了硬殼。這是一件用了很多年的傢什。

沈濤蹲在屍體旁邊看了看老人的兩隻腳。那雙腳從腳趾到腳跟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肉,全是新舊交疊的裂口和淤青,有些地方已經發黑髮臭。沈濤低聲說:“將軍,照這雙腳的磨損看,這人至少在山裡連續走了五六天了,而且是光著腳在礦道和碎石坡上走。腳底的血泡破了之後又磨,磨了再裂,最後連整塊皮都翻了起來。他能撐著走到現在,全憑一口氣。”李元芳站在風裡看著那張滿是血汙的臉,沒有立刻接話。停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對沈濤說:“他方才說礦道里的鐵門裡有塊石頭,石頭下面壓著一本冊子。我要進去找。你帶兩個人把屍首抬下去,先找口薄棺木收殮了,放在工棚後面蔭涼處,別讓野狗碰了。再派人去柏樹村把裴元叫來認人。記住,人還沒到之前,誰都不許動那口棺材。”

沈濤領命,帶著兩個衛士抬著屍首下山去了。李元芳回頭對李朗說:“你再帶四個人去把老人在山坡上留下的腳印找一遍。從豎井口開始往下追,看他是從哪條路爬上坡的。別把地上的印子踩亂了。”李朗和幾名衛士點了一根細火把,彎著腰沿著草坡一點一點地照著找。

李元芳帶著肖豹和剩下的衛士重新攀下豎井。井壁溼滑,岩石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月光只照到井口下面兩三尺,再往下就是一片黑。李元芳把繩子在一棵刺棗樹的根上繫牢,自己先順著繩子滑了下去,肖豹緊隨其後。兩人下到底後點上火把,沿著那條極窄的支線原路折回。支線裡那股從下往上吹的風已經變小了,洞壁上的水汽把火把光映得發悶。走到半路時,肖豹忽然停住,用火把照著地面說:“將軍,這裡有幾塊石頭上的青苔被踩掉了,鞋印是軟底靴的,不是剛才那老人——老人沒穿鞋。這地方除了我們剛才走過之外,還有第三個人來過,而且來的時候沒有點火,是摸黑走的。”

李元芳蹲下細看。石面上確實有幾個淺淺的溼腳印,從支線深處朝礦道主通道方向去,腳印間距很均勻,說明那人走得穩,不急不慌。李元芳伸出一隻手在腳印上方探了探,洞壁上沒有熱度。腳印邊緣的水膜還沒有幹,留痕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也就是說,在他們進入礦道之前不久,已經有人從這條支線走出去,方向正好和他們進來的方向相反。李元芳腦中飛快地轉了一圈:他們從主礦道過來時,沒有在支線入口附近聽見任何動靜。如果那個人是和他們擦肩而過,只有一種可能——那人知道他們來了,在支線裡等著,等他們過去之後才動身。李元芳後背一陣發寒。他剛才帶著人從主礦道一路摸進來,沿途沒有點火,只有熒光照明。如果那人就貼在支線口的碎石堆後面,距離近到能聽見他壓低的呼吸聲,他居然沒有察覺。

“這條支線還有別的出口。”李元芳低聲說。肖豹點了點頭,把火把往支線深處探了探。支線在前方十幾步處果然分成了兩岔,一左一右。左邊那條他們剛才走過,通到豎井。右邊那條極矮,洞口勉強容人側臥著鑽進去,口部上方的岩石有一條斜向裂紋,裂紋延伸進黑暗裡,看不出深淺。李元芳用刀鞘輕輕撥開洞口的幾塊碎石,裡面飄出一股極淡的桐油味。他讓肖豹把火把滅了,兩人在黑暗中蹲著不動,就聽見右邊的矮洞裡傳來極輕的滴水聲,間隔很久才響一下。李元芳摸黑探進去半個身子,耳貼地面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面沒有呼吸聲後才慢慢爬了進去。矮洞的走向先向北再轉西北,爬了大約三四十步後突然寬敞起來,成了一個天然的小巖腔。巖腔只有一間廂房大小,頂部到處是滴水痕跡,地面卻被人用石板鋪過,雖然大部分已經碎裂翹起,但顯然有人在這裡住過。巖腔一角有一堆乾草,草上鋪著一張磨得發亮的舊羊皮。草堆旁擺著一隻缺了口的黑陶罐,罐裡是半罐清水。另一角用石頭壘了個小灶,灶膛裡有冷灰和幾塊沒燒完的柴炭。石壁上一處自然凹坑裡放著一個油紙包。李元芳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幾塊乾硬的黃米餅和一小撮粗鹽。這地方不是倉促藏身,而是長期有人居住的窩。

肖豹在巖腔裡轉了一圈,在靠裡的石壁上發現了一排用炭塊寫的小字。字跡和草圖上的一模一樣,筆劃粗重,拐角破碎,像是用左手寫的。李元芳舉過火把細看,那些字寫得極其簡單:“鐵門第三塊磚下。暗水從西來。銅環不通。燈陣莫踏中央。青門勿開。”一共二十四個字,每個字都歪歪扭扭,排列倒還整齊。李元芳目光停在“鐵門第三塊磚下”幾個字上。老人臨死前說的“礦道里的鐵門”,指的應該是礦道深處那道被鐵門封鎖的區段。於惟謙之前說過,工部的人在探礦道時發現了三道鐵門,其中第一道已經完全鏽死打不開,第二道被人撬開後又從裡面用銅鏈鎖住,第三道最深處有水聲。這道打不開的鐵門在錢石匠的圖上標著“廢礦口北折七丈”,具體位置在主礦道東北方向的一條支道盡頭。

李元芳把油紙包重新包好放回原處,對肖豹說:“先別動這裡的東西,把巖腔裡的字拓下來。再去外面叫李朗進來,沿著右邊那條支線繼續找,看那個摸黑出去的人往哪裡去了。找得到就追,找不到別硬追,這人比我們更熟這裡,黑著走比我們點火走得還穩。”

肖豹應聲去辦。李元芳獨自在巖腔裡又細細看了一遍,從乾草堆底下翻出一隻巴掌大的鐵匣。鐵匣上沒有鎖,只用一根銅絲纏著。他解開銅絲,匣子裡並排放著七枚墨玉算籌,每一枚都只有半截,斷口處用極細的金絲箍著,拼在一起剛好是一組河洛算圖。李元芳把算籌包好揣進懷裡。這些半截算籌和死者屍身周圍發現的墨玉算籌形制相同,但做工更為精細,玉質也更純,應該是同一批物件中較重要的一部分。老人把它藏在乾草堆下面,沒有帶在身上,說明他知道自己一旦離開這個巖腔就可能回不來。他臨終前只提了鐵門和冊子,沒有提這些算籌,但這些東西藏得如此穩妥,絕不只是為了留個紀念。

李元芳從巖腔裡退出來,沿原路爬回支線分岔處。李朗和兩名衛士正好被肖豹叫了進來。李元芳對李朗說:“你帶兩個人爬右邊那條支線,一路順著摸。不要點火。那人如果還在附近,火光就是給他的訊號。你們三個就在黑暗中貼著地面爬,摸到前面有風就停下來,先聽。聽見任何響動都不要追,只把位置和方向記住回來告訴我。”李朗領命,帶著人卸了刀鞘上容易磕碰的銅件,繫緊衣襬鑽進了右邊的窄洞。

李元芳帶著肖豹和另一名衛士繼續往礦道主通道方向走。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到拐彎處就停下來聽,同時用刀尖在洞壁上輕輕劃上一道,留下記號。熒光礦脈的光從主通道里滲進支線,在洞壁上像鬼火一樣流動。李元芳走了一陣後問肖豹:“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你走在我身後多遠?”肖豹說:“最近時不到兩步,將軍停下我就停下。”李元芳說:“那你有沒有覺得後面有人跟著?”肖豹愣了一下,低聲說:“剛才將軍說第三個人摸黑出去時我就想過了。進支線那陣,我總覺得脖子後面有風,但以為是礦道里的穿堂風。後來到了豎井下面,風反而小了。現在細想,確實有人跟過我們一段,而且跟得很近。他藉著我們的呼吸聲掩蓋他自己的腳步聲。我們一停他也停。”李元芳沒說話,只把刀把握得更緊了些。

三人從支線出來回到礦道主通道。主通道里的熒光依舊按著那個熟悉的節奏明滅,整個通道空蕩蕩的。李元芳站在原地辨了辨方向,帶著兩人朝鐵門所在的那條支道走去。那條支道比裴照鑿開青磚牆的那條更窄,入口處被幾根木樁半封著,木樁上掛著“已探未通”的麻布牌子,是工部的人掛的。李元芳側身從木樁間擠了進去。支道里很黑,熒光照不進來,肖豹點了一根小火把,火苗壓低。走進去約七丈遠,一扇鐵鏽斑駁的鐵門出現在面前。鐵門高不足五尺,寬三尺,門板厚實,表面全是片狀剝落的紅黑色鐵鏽。門上有九枚拳頭大的銅釘,橫向三排各三枚,其中右下角的一枚銅釘已經脫落,釘孔處被人用碎石塞住。鐵門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裡填滿了灰白色的石花,一看就知道很多年沒有開啟過。李元芳用手按了按鐵門,門板紋絲不動。他用刀背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幾下,聲音很實,門後不遠就應該是巖壁。這扇門不能從這邊開啟。

“將軍,這裡。”肖豹把火把移到鐵門下方。門框右下角的地面上有一條極細的裂縫,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李元芳蹲下用刀尖撥開碎石和灰泥,慢慢從縫裡鉤出一截斷了的銅鏈。銅鏈只有三寸長,鏈環已經被銅綠腐蝕得發脆,斷開的兩端都沾著石屑。有人曾經試圖從外面把門撬開,銅鏈可能是從門裡伸出來的,被拉斷後掉進了裂縫裡。李元芳把銅鏈拿在手裡看了看,又看看鐵門上的銅釘,發現除了右下角那枚脫落的銅釘之外,其餘銅釘表面都還算完整。他讓肖豹用火把照著門框上沿,看到上方門框正中央也有一枚銅釘孔,但銅釘整個沒了,孔洞被鑿成了橢圓狀,從外向內收窄,有鐵器從外往裡捅過的痕跡。有人從外面捅掉了門框上方的銅釘,又弄斷了門後的銅鏈,但最終沒能開啟門。這扇門裡外都有機關。

李元芳站起來,拿火把照著周圍的洞壁。除了青磚和岩石之外,他注意到門右側第三塊磚的位置顏色和旁邊略有不同,磚面上的灰泥剝落更多,邊角有幾道細細的裂痕。他走過去用手拍了拍那塊磚,聲音有些空。再用刀尖沿著磚縫慢慢剔,灰泥簌簌地落下。那塊青磚是鬆動的。李元芳把它抽出來,裡面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磚槽。磚槽裡放著一本用油布裹著的冊子。油布已經發脆,外面纏著幾圈細麻線。李元芳把冊子取出來,放到肖豹攤開的一塊布上,慢慢解開麻線。冊子不大,約有一掌長,半掌寬,牛皮封面上燙著幾個已經模糊的字。李元芳湊近火把看,依稀能認出“磨盤山礦脈根冊”幾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曹玄應親錄”,但“曹玄應”三字被人用刀狠狠劃掉了,劃痕深得幾乎把封面割透。

李元芳翻開冊子。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每一頁都編了號。前半部分記載的是礦道走向、通風口、地下水脈和熒光礦脈的分佈,還有幾頁畫著礦道剖面圖,圖上的線條和墨色已經發灰。後半部分筆跡忽然變了,從端嚴的小楷變成了潦草的行書,墨色也深淺不一,顯然不是同一個人寫的。行書部分用的都是暗語和算籌符號,每隔幾頁就畫著一個複雜的機關結構圖。李元芳粗粗翻到最後一頁,頁角上有人用硃砂寫了四個字:“風從地起。”字跡已經很淡,像被水浸過。

李元芳合上冊子,用油布重新裹好,遞給肖豹收進隨身的皮袋裡。他低聲說:“這就是那本冊子。裴家老大說,這是他三十八年的心血。我翻了幾頁,後面那些行書不是曹玄應的筆跡,應該就是這老人自己寫的。他把曹玄應原來的礦脈記錄改了,加了機關、暗水和通風的標註。這本冊子要是落進別人手裡,整個磨盤山底下的明道暗道就全清楚了。”肖豹問:“他為什麼不帶走?”李元芳說:“他被人追。那人就是從他住的巖腔方向摸黑出來的。他受了傷,走不遠,擔心冊子被人截去,就把它塞回了鐵門邊的暗槽裡。這裡是最顯眼的地方,也是最沒人想到的地方。”

正說著,李朗彎著身子從支道外面鑽了進來。他滿頭是灰,臉上被岩石擦破了一道口子。李元芳見他回來,問:“找到人沒有?”李朗搖頭:“沒追到。右邊那條支線通到主礦道西段的一個暗口,外面全是碎石,腳印到了碎石堆上就看不見了。不過我在碎石堆上找到了一片新的帶血布條,灰褐色的,像是從衣服下襬撕下來的。布條上還纏著兩根草刺。草刺是新折的,斷口有汁水,就是從山坡上帶下來的。那人從暗口出去之後上了山坡。我追到坡上,風太大,草太深,腳印全被吹亂了,沒再追。”李元芳問:“暗口外面是哪個方向?”李朗說:“磨盤山西側,正對山谷口,離於大人工棚不過半里路。從暗口出來有一條極窄的幹水溝,順著水溝爬進刺棗林裡就看不見了。”

李元芳想了想,說:“這個人受了傷,又有意避開我們,追是追不上了。先回工棚,把這條線放一放。等天亮以後讓於惟謙的人把礦道圖重新畫一遍,畫細些。特別是我們今晚走過的支線、暗口和巖腔都標進去。另外,你帶兩個人去西側刺棗林裡再找一遍,看能不能發現血跡和草莖倒伏的痕跡,找到哪條路往山外去了,回來報我。別追。”

眾人從支道退出,回到主礦道。李元芳帶著他們沿原路撤出礦場主入口時,夜已經很深了。工棚外面點著兩堆篝火,於惟謙正焦急地在火邊走來走去,見李元芳從礦洞裡出來,幾步迎上來連聲問。李元芳讓肖豹把冊子和半截算籌先拿進工棚放好,自己把礦道里的發現簡要說了。於惟謙聽完,兩條腿一軟,幾乎坐倒在地上。他強撐著問:“那老人……真是裴照的哥哥?他六歲就離開了柏樹村,怎麼會……”李元芳說:“他六歲被曹玄應帶到洛陽南市,在鐵匠鋪裡當學徒,後來在洛陽做了一輩子鐵匠。三十八年沒回來過。今年開春有人給他送了一封信,說山裡的事壓不住了,他才回來。至於誰給他送的信,信上還寫了什麼,現在還不知道。不過他說有人比他先一步住進了山裡。我今晚沒有追上那個人,只找到他留下的血跡和一張指路的草圖。”於惟謙擦了把臉:“他留那張草圖給你,是不是說明他不是……不是想害我們?”李元芳說:“不好說。至少他標了三個出口,其中兩個打了叉,只留了一個寫著安全。他既提醒別走錯,又不想讓人發現他。現在他已經死了,裴照還在我們手裡,這個礦道里的秘密正在一層一層掀開。但今晚發生的事有一點很麻煩——除我們之外,山裡還有一個人,比我們更熟路。這個人已經下過礦道,也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

於惟謙臉色更白了。李元芳拍了拍他的肩膀:“於大人,你帶你的人守在礦場外圍,不要單獨進洞。礦道口加派雙崗,所有支路入口掛鈴鐺,有人再鑽進去鈴鐺會響。你的任務不是追人,是看住這些洞口。”於惟謙連連點頭,立刻喊來兩個工部的小吏去佈置鈴鐺。

李元芳走進工棚,把冊子放在木桌上,藉著油燈從頭翻看。肖豹端了碗熱水放在他手邊。李元芳顧不得喝水,先翻到後半部分那幾頁潦草行書。寫的人在書頁上凌亂地記著年月和事項,其中幾段他看得眉頭緊鎖——“永昌元年,西脈塌,石門裂,滲青漿。某以為乃礦脈自溢,實為下洞氣湧所致。”“如意元年,冬至夜,地聲如牛吼,暗水西來,漫至燈龕暗階第三級。以石灰堵之,三日即潰。曹公舊法不可再用。”“神功元年,有人自廢礦口入,留赤足印十三。尾行至燈陣,見其繞牆根而行,伏地聽音,取走第三燈龕內銅釦一枚。後探入口,已封石。此人不為取礦,為測地氣。”“長安元年,立夏前三日,洞中綠光驟明驟滅七次。地水泛黑,有腥氣。巖腔北壁裂一隙,可容人側行。隙內風自下而上,如人長嘆。”李元芳從字裡行間漸漸看出,老人三十八年來雖然沒有住在柏樹村,但一直暗中關注著磨盤山的礦脈變化。他用的法子是打鐵、鍛釺、修鑿、聽地、觀水,跟裴照那套靠骨鎖和熒光礦脈的法子不同。老人不信曹玄應的“封脈法”,認為那只是用青磚封住洞口、把地氣硬壓下去,時間越久底下積蓄越重,遲早要出事。他試著自己開鑿新的通風道和暗水溝,把地氣慢慢排出來。但他單憑一人的力氣和手藝,幹了三十多年,也只做到了一小部分。

李元芳又翻到前面曹玄應親錄的部分,看到一頁上畫著磨盤山主礦道和地下暗水的走向圖。圖上標著一道蜿蜒的暗河,從山體東北角流經主礦道下方,再向西南出山谷。暗河兩側用紅線圈著五個“封穴”,位置分別對著五條礦道支線。其中三個封穴旁邊用小字注著“已封”二字,另外兩個旁邊寫著“未成”。錢石匠的礦道圖上是沒有這條暗河的。工部的人來探礦道時,也沒有發現地下河。李元芳把這一頁折了個角,合上冊子。他需要儘快把冊子送給狄仁傑。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那個從礦道里出來的人。這個人如果沒有離開磨盤山,就一定躲在附近某處。老人留下的路線圖和巖腔裡的炭字已經給了他們線索。李元芳決定今晚不再進礦道,等天明。他要先看住那些礦道口。

天邊剛透出一點灰藍色時,沈濤帶著兩個衛士從柏樹村方向回來了。他沒有帶裴元來,說裴元已經不在柏樹村。村裡人說裴元昨天傍晚背了一個包袱出門,說是去山外找棺材鋪子,給裴家辦後事。他走的是往潤州方向的小路,走得很急,有人看見他經過村口時連頭都沒有回。李元芳心裡一沉。裴元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他們準備找他認人的時候不見了。這個時間卡得太巧。他問沈濤:“裴元的家裡翻過沒有?”沈濤說:“我讓人進屋看了。屋裡東西沒亂,只有床底下一口舊木箱空了,箱子裡原本裝的東西全被拿走了。灶還是冷的,說明他走之前連火都沒生。門沒鎖,窗戶半掩著,不像是出遠門的樣子。”李元芳說:“那他就是跑了。他可能聽到了風聲。”沈濤道:“村裡沒人知道我們抓了裴照。於大人這邊的人也沒進村說過什麼。”李元芳沉默片刻說:“如果有人專門給他傳了信,就能解釋他為什麼走得這麼急。昨晚從礦道里出來的那個人,很可能是去給裴元報信的。裴元知道裴照被扣住了,也知道自己再不走就要被我們找到。可他一個本本分分的紙紮匠,能跑到哪裡去?”

沈濤說:“他可能去了潤州方向。柏樹村到潤州,走官道要兩個多時辰。如果走小路翻過村北的山崗,能插到潤州西郊的平水集,那裡有船和騾馬可僱。我讓齊虎帶人騎馬去官道上追了,但要是他翻山走小路,不一定追得上。”李元芳說:“讓齊虎追下去。你帶人去平水集方向堵,他揹著東西走不快,趕在開市之前到碼頭能截住最好。若截不住,就打聽他買了什麼、去了哪裡。”沈濤領命走了。

李元芳回到工棚裡,讓李朗磨墨,自己伏在木桌上把礦道里的見聞寫成一封簡訊,叫過張環來說:“張環,你騎快馬去潤州,把這封信和那本冊子一併交到閣老手上,路上不要停。告訴閣老,裴照的哥哥找到了,但已經死了,死在磨盤山西坡。他臨終前說山裡有兩個人住在暗處,一個是他,另一個他也不知道姓名。現在這個不知道姓名的人已經從礦道里出來,可能會去找裴元。裴元已經跑了。我在這邊守著礦道口。”張環把信和冊子用油布包了揣進懷裡,帶了兩名騎士上馬朝潤州方向疾馳而去。

李元芳送走張環,又回到工棚裡坐了一會兒。天已經大亮了,山裡的鳥叫聲稀稀落落地從樹叢裡響起來。他拿起老人留下的鐵釺走到工棚外,就著晨光細看那根鐵釺。鐵釺全長兩尺出頭,彎鉤處磨得極薄,在光下能看到幾道極細的裂紋。手柄處纏的麻布條下露出一小截木柄,木柄上刻著一個極淺的“裴”字。李元芳用手指摸了摸那個“裴”字,刻得很淺,像是少年人用刀尖隨手劃的。這個老人從六歲起就跟著曹玄應,在洛陽的鐵匠鋪裡掄了三十年大錘,練就了一身鍛鐵的本事。他回到磨盤山後,就是用這根自己打的鐵釺在礦道里一點一點撬石探路。他活著的時候沒對任何人說過自己是誰。直到死前,才把這個姓吐了出來。

於惟謙忙了一夜,臉色發青,但他還是硬撐著走到李元芳身邊,低聲問:“元芳,現在怎麼辦?裴照的哥哥死了,裴元跑了,礦道里還有個不明身份的人。我的人昨晚在山谷口和西坡附近都沒發現生人。那幾條支線裡的腳印和血跡我都讓人用細繩圍起來了,沒敢動。下一步怎麼走?”李元芳把鐵釺插在門邊的泥土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先守住礦道。工部的人分成三班,每班六個人守在三個主要礦口外,只許在洞口外十步以內活動。任何人要進礦道,必須我和於大人同時點頭。第二,把磨盤山所有已知出口重新排查一遍,不止是錢石匠圖上的,連老人草圖上的三個口也要派暗哨盯住。第三,等裴元。他不可能永遠不回來。他要拿的東西如果沒拿完,就一定會再露頭。我讓沈濤和齊虎出去追,一有訊息會傳回來。另外,於大人你要做一件事——去把磨盤山的山志和潤州府以往發過的礦道開掘令找出來,查一查大業十三年以後,有沒有人向官府提出過廢棄礦道,或者在山口附近買過地、搭過棚、修過路。特別是洛陽來的工匠行會。裴家老大在洛陽南市鐵匠鋪當過學徒,那個鐵匠鋪一定有名字。他說他給一個鐵匠當學徒,工部以前修造大型礦場時,用的很多鐵器都是從南市的鐵匠鋪裡訂的。追這條線,能查到是誰把他送進洛陽的,誰給他傳了信。”

於惟謙點頭記下,帶了兩名工部小吏騎馬回府城查卷宗去了。李元芳回到工棚,把桌上半截墨玉算籌收好,又讓肖豹帶人去巖腔把那些炭字拓下來,同時把乾草堆和黑陶罐原樣蓋好,留人暗守在巖腔外的主礦道拐角處。肖豹問:“如果那個人回來取東西怎麼辦?”李元芳說:“別驚動他。遠遠跟著,看他往哪裡去。他受了傷,跑不遠。記住,如果發現他回巖腔,就說明那地方還有我們沒有找到的藏物處。先探後動,人不要進巖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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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搜天今,們兄弟合集“:說朗李的旁對,頓一上地往釺鐵把芳元李。去奔回往又馬上士衛那”。始開口暗的外道礦從先,山搜始開後亮天邊這我。麼什做在底到年些這村樹柏在元裴他問,口開意願還照裴果如。了跑經已元裴,人大訴告去回你。了道知我“:說士衛名那對轉,釺鐵的邊腳起拔他。他著對正,睛眼的著睜半隻一像口礦的黑,些一了散經已霧晨的外口礦。去口礦主山盤磨朝眼抬,完聽芳元李”。匠紮紙是不元裴說照裴,外另。啟開可不已得不萬到不但。封親年當應玄曹是,面下級三第階暗龕燈在口,路暗的外山往通條一有還山盤磨說他。了口開晨今照裴:話句一傳來我命老閣,軍將大“:道報地點膝單,馬下翻前棚工到奔,衛牛千名一是上背馬,來而向方州潤從馬快匹一。土塵陣一起揚上道遠,著想正芳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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