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80章 恩師毒發迫眉睫(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6天前

沈鶴年被押進前院那間用來關押俘虜的庫房時,狄仁傑正站在石山腳下,看著仁闊帶人封堵最後幾個礦洞口。月光把山體照得半明半暗,那些還沒被封上的洞口像一排黑黢黢的嘴,無聲地張著。工匠們從莊子裡搬來了木樁、石塊和黏土,把洞口一層一層地填死。每填死一個洞口,仁闊就在上面用白灰畫一個叉。狄仁傑數了數,白叉一共有九個。加上沈鶴年逃進去的那個正廳暗門,和李元芳在山那邊堵住的出口,這座石山上一共有十一個礦洞口。沈福說礦洞裡面岔路無數,不熟悉的人進去就會迷路。但狄仁傑不是要迷路,他是要確保沈鶴年沒有別的同黨藏在礦洞裡——比如那個射死光頭大漢的黑衣人。那個人的箭術極高,不在黑松嶺上一箭射死鐵震山的“青鸞”之下。如果他還藏在礦洞裡,今夜就不算完。

“仁闊,把主礦洞口多留一會兒。”狄仁傑指著山腳下最大的那個洞口。洞口有一丈多高,兩側用粗大的松木撐著,洞裡黑沉沉的,往外冒著陰冷的空氣,帶著鐵鏽和硝石的味道。“等元芳回來,讓他帶人進去搜一遍。那個黑衣人的箭法,你們在黑松嶺上都見識過。如果他還藏在裡面,咱們撤走之後他鑽出來,後患無窮。”

仁闊道:“閣老,卑職帶人進去搜。李將軍的胳膊還沒好利索,礦洞裡窄,萬一遇到伏擊,他一隻手施展不開。”

狄仁傑搖了搖頭,剛要說什麼,楊方從前院的方向快步跑了過來。月光下他的臉色有些發白,跑到狄仁傑面前,壓低聲音道:“閣老,莊子裡清點俘虜的時候,少了一個人。”

“誰?”狄仁傑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福。”楊方道,“就是那個管家。他把李將軍帶到山那邊的出口之後,李將軍讓他跟著兩個千牛衛一起回莊子。半路上經過一片林子,沈福說肚子疼,要方便一下。兩個弟兄就鬆了他的綁,讓他蹲到路邊。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他出來,過去一看,人沒了。林子邊上有一條幹涸的河溝,河溝通到白草河邊。兩個弟兄沿著河溝追了一段,追到白草河邊,河邊全是亂石灘,月光又暗,找不到腳印了。”

狄仁傑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沈福。那個留著山羊鬍、說話磕頭如搗蒜、看起來膽小如鼠的管家。他跑了。一個在山莊裡當了八年管家的人,對莊子周圍的每一寸地形都瞭如指掌。他跑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留下腳印。這說明他根本不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他的膽小,是裝出來的。

“閣老,卑職失職。”楊方單膝跪地,“卑職不該讓他離開視線的。”

狄仁傑擺了擺手,讓他起來,道:“不怪你。沈福這個人,能在沈鶴年身邊當八年管家,能拿著鑰匙開啟關太平公主的房門,能替沈鶴年接待元無量那樣的貴客——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管家。本閣審他的時候,他磕頭磕得梆梆響,說的話滴水不漏,看似什麼都招了,其實什麼都沒說。本閣當時急著追沈鶴年,沒有細想。是本閣大意了。”

如燕從獨立小院的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熱粥。粥是從莊子的伙房裡找到的,伙房的灶臺上還溫著一大鍋小米粥,本來是給值夜的護衛準備的夜宵。她把一碗粥遞給狄仁傑,狄仁傑接過來喝了一口,胃裡暖了一些。在馬上啃了三天的乾糧,這是他這幾天來吃的第一口熱東西。

“叔父,那兩位已經安頓好了。”如燕低聲道,“李令月和樓上那位——她說她沒有名字,讓我叫她‘姑娘’就好。我把她們安排在西廂房裡,潘越在門口守著。兩個人都很安靜,沒有哭鬧,也沒有多問。李令月只問了一句,沈鶴年抓住了嗎。我說抓住了。她點了點頭,就再也沒有說話。”

狄仁傑放下粥碗,沉默了一會兒,道:“四十年。一個在皇宮裡錦衣玉食,一個在深山裡不見天日。到頭來,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坐在同一間屋子裡,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彼此。那個假的太平公主——天牢裡那個——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安陽公主遺孤嗎?”

如燕道:“叔父,您的意思是……”

狄仁傑沒有說下去。石山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李元芳帶著沈濤和千牛衛們從山那邊回來了。李元芳走在前頭,左手提刀,刀身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沈濤跟在後面,肩上扛著一個黑布包裹的長條狀東西。走到狄仁傑面前,李元芳把刀收回鞘中,拱手道:“大人,卑職無能,沒有抓到那個黑衣人。他在礦洞裡跟卑職交了手。”

狄仁傑的目光落在他刀身的血跡上,道:“你傷到他了?”

李元芳道:“傷到了,但傷得不重。卑職從山那邊的出口堵進去,往裡走了大約兩里路,在礦洞的主巷道里碰到了他。礦洞裡很黑,他藏在岔道口的陰影裡,突然放了一箭。卑職聽到弓弦響,側身躲開了。箭釘在卑職身後的木樁上,入木三分。卑職順著箭的方向追過去,他在前面跑,卑職在後面追。礦洞裡岔路太多,他路熟,卑職路不熟,追了一段眼看要追丟了,他忽然停下來,反手又是一箭。卑職早有防備,用刀格開了箭,衝上去跟他過了幾招。他的武功路數很雜,有西域的路子,也有中原的招式。卑職一刀劈在他左肩上,他吃痛,退進了一條岔道。卑職追進去,岔道盡頭是一條廢棄的礦坑,深不見底。他跳過了礦坑,卑職只剩一隻手,跳不過去,讓他跑了。”

“跑了?”仁闊甕聲甕氣地道,“那礦洞出口不是堵上了嗎?”

沈濤把肩上那個黑布包裹放下來,開啟。裡面是一張弓,弓身用上等的柘木製成,兩端鑲著牛角。弓弦是牛筋絞的,繃得極緊,用手指輕輕一彈,發出嗡嗡的顫音。包裹裡還有七支箭,箭桿筆直,箭羽整齊,箭頭是三稜形的,和黑松嶺上射死鐵震山的那支箭一模一樣。

“這是他從礦洞裡出來的時候,在出口處丟下的。”沈濤道,“出口外面是一片林子,林子裡拴著一匹馬。卑職查看了馬蹄印,馬是往西北方向跑的,走的不是官道,是山間的小路。那條小路通到呂梁山深處,進去之後就很難追蹤了。卑職在林子裡搜了一遍,找到了這把弓和這幾支箭。他受了傷,一隻手控不了弓,就把弓箭扔了,騎馬跑了。”

狄仁傑拿起一支箭,湊到月光下仔細看了看。箭頭的三稜形倒鉤和黑松嶺上那支一模一樣,連箭桿尾部的纏線手法都一樣——用三股絲線,繞七圈,打一個如意結。這種纏線手法非常獨特,不是軍中的標準,而是某個特定組織或流派的手藝。玄鳥會。

“又是玄鳥會。”狄仁傑放下箭,“黑松嶺上射死鐵震山的那個‘青鸞’,也是這種箭。白鶴鳴是大內侍衛出身,他的同黨能調動大內侍衛,能用玄鳥加冕的印信,能在礦洞裡來去自如。玄鳥會的勢力,比本閣預想的還要深。”

他轉向李元芳,目光落在他吊著的右臂上,道:“你跟他過了幾招,他的武功路數你能認出來嗎?”

李元芳想了想,道:“他的刀法很雜。起手是西域的胡旋刀,走的是下三路。但攻到第三招的時候忽然換成了中原的斬馬刀法,大開大合。卑職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打法。就像一個西域人學了一半的中原武功,又不像西域人。他的身材很高大,比卑職還高半個頭,肩膀很寬。出刀的時候習慣性用左手壓刀背——這是突厥人的習慣。但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了什麼?”

“卑職一刀劈在他左肩上,他吃痛,罵了一聲。他罵的不是突厥話,是漢話。是閩地的口音。”

閩地口音。狄仁傑的手指微微攥緊了。那個黑衣人,那個在礦洞裡和李元芳交手的玄鳥會高手,說的是閩地口音。元無量也是閩地口音。元無量每隔一兩個月就來沈家莊一次,和沈鶴年關起門來談事情。元無量七天前離開沈家莊,走的時候對沈鶴年說“碎葉城見”。這個黑衣人是元無量的人,還是根本就是元無量本人?不對,元無量五十多歲,圓臉,胖胖的,笑起來像彌勒佛。而李元芳描述的黑衣人身材高大,出刀兇狠,肩膀很寬——這不是一個五十多歲胖子的體態。但閩地口音這一點,絕不會是巧合。玄鳥會在閩地有深厚的根基,元無量的閩地鐵礦養活了整張網。這個黑衣人,很可能是元無量留在沈鶴年身邊的護衛,或者說——監視者。

“大人。”李元芳的聲音把狄仁傑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卑職還有一件事要稟報。在礦洞裡跟那個黑衣人交手的時候,卑職注意到礦洞深處有火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很大一片火光,像是有人在燒什麼東西。卑職當時急著追黑衣人,沒有過去檢視。”

狄仁傑立刻站起來,道:“仁闊,你剛才封洞口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哪個洞口往外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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