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22章 鏡中寒霜(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6天前

“大人,來報信的內侍說死的是個叫何順的老內侍,在鏡庫值夜已經三年。屍體是今晚值夜的內侍小卓子發現的——他聽到一聲慘叫,跑到鏡庫門口就看到何順趴在雪地上,臉朝下,雙手抱胸,手指全都扭曲了。屍體旁邊散落著一面銅鏡,是鏡庫裡的舊藏,鏡背上鑄著上古云紋。更怪的是——鏡面上結了一層冰霜,今晚雖然下雪,但銅鏡是放在室內的,室內有暖爐,不可能自然結霜。”

“死因呢?”

“不知道。小卓子說他沒敢碰屍體,但他說何順身上沒有刀傷也沒有血——除了臉朝下磕在地上碰出的鼻血之外,沒有任何外傷。臉朝下趴著,身體蜷成一團,手指彎曲的姿勢像是在死前拼命抓撓胸口,但胸口沒有任何傷痕。小卓子說何順的臉色白得嚇人,比外面的雪還白。”李元芳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另外,來報信的內侍說了一句話——他說何順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眼球上結了一層極薄的霜。不是雪花落在眼球上,是眼球本身的表面凝了霜,就像是眼珠子被從裡面凍住了一樣。”

狄仁傑翻身上馬的動作停了一瞬。他回頭看了如燕一眼,如燕立刻會意——她從袖子裡掏出備用的金瘡藥和銀針塞進腰間,這是她跟老韓學到的驗屍基本工具。

“走。”狄仁傑一抖韁繩,馬踏著積雪衝出了狄府大門。

從狄府到上陽宮要穿過大半個洛陽城。夜半的街巷空無一人,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白,兩匹馬一前一後沿著洛水北岸的官道疾馳,馬蹄濺起的雪泥在身後揚起又落下,發出沉悶的沙沙聲。坊牆上的積雪被馬燈的光掃過,在牆上投下兩道快速移動的長長影子。

李元芳策馬緊隨其後。他注意到了積雪中夾雜著一些細碎的銀色反光點,比鹽粒更細更亮,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冰晶。他在馬背上彎腰撈了一把經過路邊的積雪,捏在掌心裡搓了搓——雪粒鬆散,沒有粘性,那些銀色反光點在掌溫下很快消失了。他皺了一下眉頭,把溼漉漉的手套重新戴上,沒有告訴狄仁傑。

與此同時,上陽宮仙居殿前已經戒嚴。千牛衛的侍衛將鏡庫周圍五十步的區域全部封鎖,所有值夜的內侍和宮女都被集中在偏殿裡,由校尉孫忠逐一盤問。曾泰比狄仁傑早到片刻,他已經把現場初步勘察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鏡庫門前的雪地上,何順的屍體已經被一塊白布暫時蓋住了。白布上落了薄薄一層新雪,將布面染得斑斑駁駁。散落在屍體旁邊的銅鏡還留在原處,鏡面上的冰霜化了大半,在鏡面上留下一圈極淡的水漬。水漬邊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淡藍色光澤,在燈籠光下微微閃爍。

曾泰蹲在銅鏡旁邊用一塊帕子墊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銅鏡翻了過來,鏡背朝上。鏡背上鑄著的上古云紋和神獸圖騰在他手中的燈籠光照下顯得格外繁複詭異——雲紋的縫隙裡嵌著一些極細的淡藍色粉末,他用指甲颳了一點放在手背上捻了捻,粉末在體溫下迅速融化成液體,接觸到皮膚時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寒意,隨即又消失無蹤。他用帕子把這面銅鏡包好放在一邊,又蹲下來掀開何順身上的白布,用帕子擦掉他臉上的血跡,仔細檢查了他的面部、頸部和雙手。

何順的面色確實白得反常——不是失血過多後的蒼白,也不是死後自然的灰白,而是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慘白,像是皮膚裡所有的血液都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他的眼球上結了一層極薄的霜,霜層覆蓋了虹膜和瞳孔,將他臨死前的表情凝固在了一個極度驚恐的狀態。他彎曲的手指在胸口抓出了幾道深淺不一的抓痕,隔著棉袍都能看到抓痕處衣料被指甲磨得起了毛——但衣料沒有破,胸口沒有外傷。不是外傷,是從內部傳來的劇痛,讓他拼了命地想撓胸口,卻隔著棉袍撓不到實處,這種死法極為殘忍。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舌根和上顎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深紫色,和慘白的面色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曾泰把白布重新蓋好,轉頭朝旁邊的千牛衛衛士招了招手:“去請老韓來。讓人把銅鏡和粉末儲存好,任何人不得擅動。”

狄仁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衛士,快步走到鏡庫門前。李元芳跟在他身後,手裡的防風燈籠將雪地上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狄仁傑的目光先在周圍的環境中掃了一圈,然後蹲在了屍體旁邊的雪地上。

“雪地上沒有腳印。”狄仁傑指著何順屍體周圍的雪面,“今晚的雪從黃昏開始下,到現在積了至少半指厚。如果兇手是在雪停之前離開的,何順倒下的地方應該有兇手的腳印。但這裡一個腳印都沒有——只有何順自己的腳印從鏡庫門口延伸出來,走了大約七八步,然後倒在這裡。銅鏡散落的位置在何順倒下位置的正前方三尺處,鏡面上的冰霜還沒有完全融化的時候反光應該很亮。案發時何順面對鏡庫方向,倒下的姿勢是臉朝前,銅鏡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兇手是怎麼做到不留腳印的?”李元芳皺眉道。

狄仁傑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沿著何順的腳印倒推,走到鏡庫門口,推開了那扇虛掩的角門。鏡庫裡很暗,燈籠的光照進去只能照亮門後三尺見方的區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甜腥氣,和廊下暖爐的熱氣一接觸就散了。殿內靠牆的十二面落地銅鏡在黑暗中靜靜地排列著,鏡面反射著門口燈籠的微光,幽幽地閃爍。

他用燈籠仔細照了照鏡庫的地面。室內的地面是青磚鋪成,磚面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灰塵,灰塵上有幾行混亂的腳印——這幾行腳印雜亂無章,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行走留下的,其中一行腳印旁邊的地面上有幾滴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滴。這行腳印從最靠裡的一面銅鏡前出發,歪歪扭扭地走向門口,腳步越來越亂,步幅越來越短,最後幾步幾乎是腳尖蹭著地面拖過去的,在灰塵上留下了極深的拖痕。可以想見,何順是在極度的痛苦中摸索著走出鏡庫,走到門口時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他走到最靠裡的那面銅鏡前。這面銅鏡比其他十一面略大一圈,鏡背上鑄著的雲紋也最為繁複,鏡座是一整塊雕成玄武形狀的黑色石頭,玄武的龜殼上刻著幾行極小的上古銘文。鏡架上有一個明顯的空位——原本應該嵌在鏡架上的銅鏡已經不見了,空位邊緣的木質卡槽有新鮮的刮痕,像是被人在倉促間強行撬掉的。他把燈籠舉高,照亮銅鏡後面的牆壁。牆壁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裡正往外滲著絲絲白霧。他用手指在裂縫上抹了一下,指尖沾到了一層淡藍色的粉末——和鏡背雲紋縫隙裡嵌著的粉末一模一樣。指尖的粉末在皮膚溫度下迅速融化,傳來一陣短促而尖銳的寒意。

李元芳在旁邊也看到了那層淡藍色粉末。他伸手在另一條裂縫上抹了一把,粉末同樣迅速融化。

“大人,這粉末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顏色太鮮,融化太快——倒像是有人在裂縫裡填了什麼東西,遇空氣才滲出來的。”

狄仁傑沒有回答。他把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淡藍色的液體已經揮發得差不多了,只在皮膚上留下了一絲極淡的苦杏仁氣味。他又聞了聞空氣中的甜腥氣,和他記憶中某一種毒藥的氣味進行比對——不是砒霜,不是鶴頂紅,不是他在大理寺斷案三十年裡接觸過的任何一種常見毒藥。這種氣味更加複雜,甜腥中混著苦杏仁的底調,還隱隱有一股極寒之物特有的清冽氣息,像是深冬結了冰的河面上那種刺鼻的寒氣被濃縮了千百倍之後散發出來的味道。

“元芳,把那面銅鏡翻過來,鏡背朝上。”狄仁傑道。

李元芳用帕子墊著手把散落在雪地上的銅鏡翻了過來。鏡背上的上古云紋在燈籠光下纖毫畢現——那是一幅極為繁複的神獸圖騰,中央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玄武,玄武的龜殼上刻著北斗七星,四周環繞著雲紋和雷電紋。雲紋的縫隙裡嵌滿了那種淡藍色的粉末,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狄仁傑蹲下來用匕首尖小心地刮下一些粉末放在一塊乾淨的帕子上,然後把帕子摺好塞進袖口。這些粉末需要交給老韓檢驗成分。

“曾泰,”狄仁傑站起身,“把今晚在仙居殿值夜的所有人的名單、鏡庫的輪值表、以及過去三個月裡鏡庫的開門記錄全部調出來。另外派人去太史局,把本月月相記錄和近十年的月圓之夜日期全部抄來。”

“是。”曾泰應了一聲,忽然又猶豫著開口,“恩師,您查月相記錄——可是因為只有月圓之夜才能啟用某種機關?何順死的時候,月色正好是最亮的時候,鏡面上的冰霜會不會和月光有關?”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狄仁傑走出鏡庫,站在廊下看著庭院裡厚厚的積雪和天上那輪被雲層遮住大半的圓月,“但本閣要搞清楚一件事——今晚是月圓之夜。今年的第一場雪,上陽宮的第一樁命案。如果今晚死的人是何順,那麼下一次月圓之夜死的會是誰?還有——十年前皇家鏡庫的修繕舊案,何順有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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