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132章 夜搜雲台觀(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7天前

他說完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三份空白公文,分別寫好了給李元芳、曾泰和宗正寺卿的手令,逐一蓋上自己的官印,然後用火漆封好。每一份手令都寫得極為詳細——給李元芳的手令裡寫明瞭押解趙無病的路線、沿途的護衛配置、以及審訊趙無病的具體問題清單;給曾泰的手令裡附上了從寒江會舊檔中摘抄的幾條關鍵線索,要求他重點核實蘇北客在押解途中跳崖時接應船隻的來源;給宗正寺的手令裡則明確列出了需要調閱的玉牒條目——武氏宗族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員的譜系、所有擔任過軍職的子弟名單、以及所有在永昌元年前後有過職務變動的成員記錄。

如燕接過三份手令,用油布包好揣入懷中,然後繫上披風,腰間別了一把短劍——那是她自己的兵器,銀絲軟鞭纏在手腕上,用袖口遮著。她走到書房門口時回頭看了狄仁傑一眼:“叔父,洛水碼頭那邊——您多帶幾個人。蘇冷川是毒醫,他的窩點裡肯定到處都是毒。”

狄仁傑正在系大氅的領口,聞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所以本閣讓老韓跟著一起去。他驗了一輩子的毒,區區一個江湖毒醫還毒不死他。”

洛水碼頭在洛陽城南的洛水北岸,是一片綿延兩裡有餘的貨運碼頭。棧橋從岸邊伸入洛水中,橋面用粗大的松木樁支撐,常年被水汽浸得發黑。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貨船,船舷挨著船舷,船工們赤著腳在跳板上裝卸貨物,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腥味和桐油的味道。碼頭沿岸的街道上開了幾十家貨棧和倉庫,大多數做的是正經生意——糧食、布匹、瓷器、木材。但也有幾家不那麼正經的,掛著藥材行的招牌,實際上做的是走私藥材和江湖毒物的買賣。

賀餘招供的那間倉庫在碼頭東側最偏僻的位置,門面極小,夾在一家桐油鋪和一家船具店之間,門上連招牌都沒有,只在門框上釘了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了兩個字——“蘇記”。門是虛掩的,門縫裡飄出一股濃郁的藥材氣味,苦中帶甜,甜中帶腥。

肖豹帶著六個千牛衛衛士已經提前踩過點了。他蹲在對面桐油鋪的廊簷下,裝成等船貨的腳伕,膝蓋上搭著一塊破麻布,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眯著眼睛盯著蘇記倉庫的門口。他的目光看似懶散,實則把門前的每一個細節都掃進了眼裡——門前的青石板上有幾處暗紅色的汙漬,不是血跡,是某種藥材熬煮之後灑出來的殘渣,顏色深褐發黑,已經滲進石頭的紋路里洗不掉了。這說明倉庫裡不光是儲存藥材,還有人在裡面熬製湯藥或提煉毒劑。門框上方的牆角里嵌著一根極細的銅管,銅管的開口正對著門前三寸見方的區域,管口內側有淡藍色的粉末殘留——和玄霜散的顏色一致。這是一個毒粉噴射口,如果有人在門前撬鎖或者撞門,銅管裡會噴出毒粉直接糊在對方面門上。這道機關是活的——被觸發過至少一次,銅管周圍的牆體上有一道新裂的縫隙,縫隙裡也嵌著淡藍色粉末,說明最近有人觸發過它,噴灑範圍約三尺,覆蓋了門前的整片區域。

肖豹將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裡,等狄仁傑帶著大部隊趕到時,他已經把倉庫的外圍情況摸得一清二楚。狄仁傑翻身下馬,整了整官袍,肖豹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道:“閣老,裡面有人,而且不止一個。卑職蹲了大半個時辰,聽到倉庫裡至少傳出過三次腳步聲,兩次鐵器碰撞聲,還有一次——像是有人在拖拽重物。另外,後門通向碼頭棧橋,有一艘烏篷船一直停在棧橋邊,撐篙的艄公一直沒下船,應該是在望風。”

老韓揹著他的楠木藥箱從後面擠上來,眯著眼睛看了看蘇記倉庫的門縫,然後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往掌心裡倒了幾粒褐色的藥丸,遞給狄仁傑和肖豹各一粒。

“閣老,含在嘴裡別吞。這是老朽自己配的防毒丹,對寒毒的預防效果有限,但對付砒霜、烏頭和迷煙之類的尋常毒藥足夠用了。”他一邊說一邊又從藥箱裡掏出一塊浸了藥汁的白布,遞給每一個要進入倉庫的衛士,“用這個捂住口鼻。裡面的毒如果是以粉末形式飄在空氣中,溼布能擋掉大半。但如果是玄霜散——那就得看命了。老朽到現在也沒有配出玄霜散的解藥,這東西的毒性實在太過詭異,隕鐵粉末入了經脈,就像在血管裡撒了一把針,任何解藥都追不上它的擴散速度。”

狄仁傑將防毒丹含在舌下,一股辛辣的草藥味直衝鼻腔,嗆得他皺了皺眉。他用溼布捂住口鼻,朝肖豹點了點頭。肖豹打了個手勢,六個千牛衛衛士分作兩隊,一隊從前門突入,一隊從後門包抄。狄仁傑和老韓退到街對面桐油鋪的廊簷下,由楊方帶兩個衛士貼身護衛。

肖豹深吸一口氣,右手握刀,左手推開了蘇記倉庫的木門。門沒鎖,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嘎聲,在安靜的碼頭上格外刺耳。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燻得肖豹連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用袖子捂著口鼻衝了進去,身後的三個衛士緊隨其後。

倉庫裡很暗,窗戶被厚重的麻布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門外的天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方慘白的光斑。光斑邊緣映出了一隻翻倒的三足銅盆,盆裡的炭火已經滅了,灰燼散了一地,灰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銅盆旁邊是兩張長條木桌,桌面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陶罐和玻璃器皿,有的瓶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桌腿旁邊的地上散落著幾卷攤開的竹簡,竹簡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上古銘文,銘文的內容和玄武銅鏡龜殼上的銘文一模一樣——是殷商時期的祭祀銘文,專門用來記錄祈求玄武之神護佑宮室平安的禱詞。竹簡的旁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舊書,書頁發黃卷邊,封面上印著“上古玄鏡秘陣圖說”八個篆字,翻開的那一頁正好畫著鏡庫十二面銅鏡的排列圖,圖上用硃筆標註了每一面銅鏡的反射角度和月華匯聚的路徑。

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精銅丹爐,爐身也是葫蘆形,和含冰殿冰窖裡的那一座形制完全相同,但體積更大,爐壁更厚,表面鑄著的雲紋更加繁複。爐膛裡的火已經熄了,但爐身還是溫的。爐蓋掀開了一半,裡面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有人在撤離之前把爐子裡沒煉完的原料全部燒燬了。

倉庫最裡面的牆角里蜷縮著一個人——穿著灰佈道袍,花白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嘴角溢位一縷黑紫色的血沫,雙眼緊閉,面色灰敗。老韓快步走過去蹲在那人身邊,用手指按了按他的頸側,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後搖了搖頭。

“死了。死因是劇毒——砒霜加斷腸草,入口封喉。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他指了指死者手中的一隻小瓷瓶,瓶身刻著“蘇”字,“自己服的毒。他知道跑不掉了,也不想被活捉,就喝了這瓶東西。”

狄仁傑走到死者身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他的面容。此人約莫五十出頭,顴骨極高,眼窩深陷,嘴唇極薄,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面相冷峻刻薄,和江湖通緝令上畫的蘇冷川肖像幾乎一模一樣。但狄仁傑沒有馬上下定論——他讓老韓掰開死者的嘴檢查了牙齒,又翻開死者的衣領看了看鎖骨下方的皮膚。

“此人是蘇冷川。”老韓檢查完畢後給出了結論,“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有常年捏藥匙留下的老繭,繭子的位置和形狀與藥工完全吻合。牙縫裡嵌著幾粒淡藍色的粉末——是玄霜散,他自己平時也含著微量的玄霜散,可能是為了測試毒性,也可能是以此建立耐藥性。鎖骨下方有一塊燙疤,形狀像一片雪花——這是蘇冷川早年煉藥時被寒毒灼傷的標誌,江湖上見過他的人都記得這塊疤。從這些特徵來看,此人是蘇冷川無疑。但有一點不對——他服毒自盡的動機。蘇冷川是個唯利是圖的人,他不是死士,不會殉主。怕被抓是一回事,服毒自盡又是另一回事。一個唯利是圖的人,在發現自己被圍的時候,最正常的反應是逃跑,其次是討價還價,最不可能的是自殺。”

狄仁傑沉默了片刻。他蹲下來翻開了蘇冷川的雙手,逐個檢查他的指甲縫、指關節和掌心的紋路。左手掌心有一道極細極新的割傷,傷口的邊緣微微外翻,創口深處嵌著一粒極小的淡藍色晶體,已經和血液發生反應,將傷口周圍的皮膚凍成了灰白色。這是玄霜散直接接觸傷口造成的凍傷——蘇冷川在臨死前不小心將玄霜散濺到了自己手上,晶體顆粒割破了他的掌心皮膚,導致毒物直接進入血液。

“他不是主動服毒的。”狄仁傑鬆開死者的手,“砒霜加斷腸草是致死的直接原因,但毒藥不是他自己喝下去的——是有人灌的。蘇冷川左手掌心的割傷說明他死前曾經拼命掙扎,雙手亂抓,碰到了玄霜散晶體。如果他是主動自殺,他不需要掙扎——喝完毒藥等著就是。此人是被人控制住之後,強行灌下毒藥的。殺死蘇冷川的人臨走前把倉庫裡的原料全部燒燬,把書籍和竹簡攤開扔在地上,來不及帶走,然後從後門乘船離開。他們要確保蘇冷川不能落到我們手裡——因為蘇冷川掌握了玄霜散的完整配方,而這個配方如果被我們拿到,我們就可以研製解藥。”

狄仁傑站起身,快步走向後門。後門外就是洛水碼頭,棧橋邊那條烏篷船已經不見了。河面上只剩幾道正在消散的水波,船已經走遠了,方向是洛水下游。順著洛水往東走三十里就是黃河,一旦進入黃河水道,再想追就難了。兇手選擇水路撤離是早有預謀的——水路比陸路快,而且不留車轍痕跡,無法追蹤。

“肖豹,沿河追——通知下游的所有關卡和渡口,扣留所有經過的烏篷船,任何船上的人全部拘押!”狄仁傑頓了一下,語氣驟然沉了下來,“另外,把蘇冷川的屍體帶回大理寺,讓大理寺的仵作會診——本閣要拿到他的驗屍格目。還有桌上的所有書籍和竹簡全部封存帶回狄府,一個字都不許落下。”

肖豹領命而去。狄仁傑站在碼頭上,看著洛水渾濁的波浪拍打著木樁,眉頭皺得極緊。兇手比他快了一步——這是整件案子裡第五次了,從何順到傅千崖,從顧星闌到柳霜兒,再到現在的蘇冷川,每一次兇手都在他即將抓到人之前搶先一步滅口。唯一一次例外是呂七——呂七是被李元芳在冷宮雜物房裡當場抓獲的,兇手來不及滅口。趙無病也是運氣好,李元芳半路截住了他。

這兩次例外說明了一件事——兇手的監控網路正在被打破。兇手之所以能連番搶先一步,是因為他在宮中安插的眼線網路非常密集,訊息傳遞極快。呂七和趙無病的落網,柳霜兒的死,再加上方朔的被抓,這個眼線網路正在被一個接一個地拔除。兇手失去的眼睛越多,他能搶先一步的機會就越少。

但蘇冷川的死提醒了他——兇手還有能力搶先一步。是誰把訊息傳到了洛水碼頭?在千牛衛內部?還是在狄府內部?或者訊息根本不需要從內部傳遞——沈寒舟知道賀餘被抓了,他是透過其他渠道得知的,也許是雲臺觀外的暗哨,也許是城中潛伏的其他眼線。這些眼線和呂七、趙無病不在同一條線上——他們是獨立的,不經過內侍省的排程,直接由沈寒舟或楚燼掌控。這就意味著,就算內侍省的眼線被全部拔除,兇手的訊息傳遞也不會中斷。

狄仁傑回到倉庫裡。老韓正在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裹桌上的書籍和竹簡,每一件都單獨封好,用細麻繩紮緊。狄仁傑走到桌邊拿起那本《上古玄鏡秘陣圖說》,翻到卷首,看到扉頁上有一行用硃筆寫的字跡,字跡粗重有力,撇捺拖得極長。

“此書乃前朝司天監秘藏,傳至吾手已是第十二代。鏡陣之法,非為開啟,實為封印。後人慎之。——沈氏先祖手記。”

沈氏先祖。沈寒舟的祖上。沈家世代守護這本秘藏圖說,已經傳了十二代。他們守護的不是開啟鏡陣的方法,而是“封印”鏡陣的方法。這句話讓狄仁傑的瞳孔微微收縮——沈寒舟所做的一切,不是開啟鏡陣,而是封印它?或者他祖上是在封印,而他是反其道而行之,用祖傳的秘術去開啟被封印的東西?

”。府狄回,走“:道方楊對後然,中袖放好包獨單書本這將傑仁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